第13章 小偷 握了又松,松了又紧。(第2/2页)

话音刚落,突然有人敲响房门。

Sasha扭头看过去,应一声:“谁呀?进来。”

这里是距离艺术学院最近的校医院,内部装修有了些年头,地板砖面的花岗岩纹斑驳,受常年潮湿天的影响,白色墙皮有些位置也渗水脱落。

祁屹一身黑衣走进,高大的身形带着矜贵和端庄,和这里略显简朴的环境格格不入。

云枳一见到他,立马强撑着力气从病床上坐起身。

“身体弱就好好躺着。”

祁屹踱至床边,屈尊降贵地在座椅坐下。

大概是他长手长腿的,空间略显局促。

他交叠起双腿,居高临下地倪了她一眼,话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放松点,我不会吃人。”

云枳扯出一个笑,看他这副准备逗留的架势,心里打鼓。

以他们的关系,她并不觉得祁屹来这里是单纯想表达关心。

Sasha不动声色盯了几眼,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找了个借口就先出了门。

两厢无话,云枳拿不准祁屹的心思,硬着头皮问:“祁先生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

男人双手交握,视线落在窗外。

下午六七点,暮色低垂,雾霭如烟,适合放空思绪的好光景。

他的口吻冠冕堂皇,“你在我面前晕倒,我自然要过来表达一下关心。”

云枳冷笑,到底是关心还是没安好心,

忤逆不得,怠慢不得,只能面上故作松弛,“我已经没事了,看来以后还是不能太勉强自己的身体。”

祁屹伸手翻了翻床头的病历本,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地方,眉头忽然一挑,照本宣科道:“情绪波动引起的脑部缺氧。”

他撩起眼皮,语气意味不明,“发着高烧,什么事值得这么激动?”

云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见惯了祁屹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的傲慢,她很轻易能嗅出他此刻不同以往的味道。

如果非要形容,就好比猎人锁定近在咫尺的猎物,静静蛰伏之下,隐藏着生杀予夺的残酷。

这种洞若观火的游刃感比往日的冷嘲热讽更令人胆颤。

她挺了挺腰背,语气随意,“第一次上台表演,可能比较紧张。”

“是么?”

祁屹左手搭着扶手,漫不经心地阖上病历,“云小姐睡梦中都在痛苦地呓语,我还以为你是看见了什么旧人,被触及伤心事。”

闻言,云枳僵了下,猛地抬起头。

男人视线直直对着她,似乎一丝不落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星点戏谑昭然可见。

室内恒温二十摄氏度,云枳背后却生出点冷汗。

她迅速冷静下来,“祁先生听见什么了么?”

祁屹哂笑了下,笑意很浅淡,脸色也冷下来,不答反问:“我应该听到些什么?”

说完,他站起身,没再理会她的反应,单方面结束这场对话。

一直等在门外的Simon走进来,给他递上风衣。

祁屿从外面走过来,迎面撞上出门的祁屹。

“哥,你这就要走了吗?”

祁屹脚步没停顿,擦肩过去后随意地抬起两根手指示意了下。

走进病房,祁屿望着坐在床上发呆的人,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想什么呢?”

云枳回过神,没说话,眉眼里藏了点疲惫。

祁屿盯着她,皱起眉,“不会……我哥又为难你了吧?”

“没有。”

如果祁屹撞见了她和邱淑英对峙,猜测出她们的关系但并没有当面戳破事实再奚落嘲讽她,的确算得上没有为难她了。只是他是否听到她们的对话,猜测到了哪种程度,尚未可知。

这种被人拎着后脖颈不上不下的滋味同样也不好受。

祁屿松一口气,“刚可是他把你送到的校医院,我才放心出去把你丢在这里。”

云枳愣了下,“他送的我?”

“对啊。”

她心里冷笑一声,原来他保留了一点最起码的人性在,还以为他真到完全丧心病狂的地步。

“你现在有胃口吗?”祁屿把打包的红糖丸子和鲜鸡汤搁在床头,没等她回答,表情冷酷,“排了一个小时的队,都低血糖晕倒,没胃口也给我吃完。”

云枳这才暂时从紧绷的状态慢慢回落。

她无辜地眨眨眼,“我现在连吃饭的劲都没有。”

祁屿看穿她,扬了扬眉,面上一副公子哥做派,“想让我喂你啊?”

云枳单纯使唤佣人的心态,面不改色,“我喂你的次数也不少。”

塑料包装袋发出窸窣的动静,祁屿捏起勺子,冷哼一声,“张嘴。”

……

一楼窗台外面正摆着一盆文心兰。

这个点,早已没有阳光,绿的叶,淡黄的蕊,随着傍晚的风摇曳。

透过婆娑,祁屹看见屋内病床上的那道侧影。

总是在他面前高高昂起一截脖颈此刻正闲适地低垂着,瓷白又脆弱,视觉上看似乎比他真正碰到时的触感还要羸弱易碎。

他拇指指腹抵着一根烟,手心和喉咙一齐发痒,握了又松,松了又紧,反复虚握。

Simon挂断电话走至他身边,恭敬道:“先生,根据刚才搜集到的资料,不久前出现在云小姐身边的女人,是泰阳集团何简的二婚妻子邱英。”

“原名邱淑英,和云小姐的祖籍一致,都在苏州。”

猜测得到印证,祁屹眯了眯眼,眸中极快地划过一丝兴味。

他将被玩到软烂的烟管丢进垃圾桶,重新从烟盒里摸出一支。

Simon给他递火,迟疑了下,问:“其余的还要继续往下查吗?”

一眼望得见底的透明玻璃罐忽然变成潘多拉的魔盒,言不明道不清的劣根性在暗处疯狂滋长,叫嚣着驱使他打开这个盒子。

他莫名享受这种自我放任的振奋,又笃定一切都会可控在自己的秩序之下。

男人吐出一口烟,神色平静,“继续。”

“关于她的,全部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