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雪人 按在书桌上。

“你……”

云枳被他这个造型震惊到失语。

“你什么你。”祁屹蹙眉睇她, “天这么冷跑出来堆雪人,还把自己当小孩子?”

“关你什么事……”

云枳本来就跟自己较着劲,现在听他这个语气, 也没给什么好脸色, 固执地扭回头一声不吭继续团雪。

视线扫过她红肿的手背, 祁屹眸色黑沉,命令:“起来。”

蹲在雪地里的人一动没动。

“起来。”祁屹没什么耐心地重复一遍,“你的手是不打算要了么?”

可云枳油盐不进,摆明了吃软不吃硬。

祁屹眉头皱得更紧,把铁锹重重往雪堆里一插,摘掉手套伸手要去捞她的胳膊。

他捞, 云枳甩开, 他再捞, 云枳再甩开, 一来二去的,祁屹彻底怒了, 两只手从云枳腋窝下穿过, 就这么直愣愣把人拎进了自己怀里。

云枳还想挣扎,祁屹察觉她的不安分,在她耳边语气凶狠地喝止她:“别动!”

“要是不想被我扛回去就自己站好。”

她张了张唇, 没再乱动了,任由男人握住她一双手揣进大衣口袋里。

寂静无人的街, 偶尔风过寒意砭人肌骨, 男人的怀抱和手心却仿佛流淌着永远不会熄灭的温暖。

祁屹看着她冻红的鼻尖和睫毛上凝结的雪渣, 长长地呵出一口气:“你怎么就不能稍微学乖一点?”

“不是还在生理期?拿自己的身体和我赌气,我要是不来,你今晚是不是打算冻死在外面?”

“祁先生真是大言不惭, 谁说我是在和你赌气?”云枳低着眼,也不看他:“堆完雪人我自己会回去,再说,你不是派了Sasha来监视我了么?”

“监视?”祁屹在口袋里捏着她的手指,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冷嗤一声:“什么话经过你这张嘴,就没有一句是好听的。”

云枳轻哼一声。

两个人就维持这么面贴面手牵手的姿势站了许久,空气越安静,彼此的呼吸和肌肤之上传来的脉搏跳动就越清晰。

是云枳率先偏着脸,想抽回手,“可以了。”

她和面前的人分开一点距离,“回去吧。”

原先凉冰冰的一双手现下确实已经回过温,祁屹松了力气,但叫住她,“等等。”

云枳投来一个疑惑的眼神。

祁屹弯下腰,在地上捡起那副劳保手套重新戴好,像是没看见云枳再次变得不可思议的目光,自顾自拔出铁锹。

他绷着面孔,眼神如古井般无波无澜:“你不是要堆雪人?”

云枳怔了怔,看他的样子是要来真的,一时半刻竟不知道怎么回他这句话。

祁屹嫌弃地看了眼云枳原先堆高的雪球,毫不留情挥锹一铲子铲倒,不忘评价一句:“真丑。”

云枳:“……”

她莫名起了胜负心,呛道:“你以为你又能堆得多好看……”

男人没和她计较,专注地铲起了雪。

只能说祁家的基因太受造物主偏爱,这么屈尊降贵的动作被面前这个男人做出来,画面非但没有很荒诞,反而因为太过赏心悦目而变得和谐起来。

到底手握工具,松软的雪花被堆高、压紧,没多久,雪人庞大滚圆的半截身子就立在了雪地上。

削平衔接处的雪,祁屹又用铲子把云枳原先团的雪球推着在雪地滚了几圈。

“……”

云枳看得张目膛舌。

“还愣什么?”祁屹将铁锹扔在一边,蹲下身子把雪球拼接起来:“去捡些石头树枝。”

云枳愣愣地照做。

等绕了一圈捡了东西回来,看着正在给雪人做加固的男人,她没忍住揶揄了一句:“祁先生说我把自己当小孩子,可我看祁先生也很擅长做小孩子。”

祁屹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堆个雪人而已,很难么?”

“……”

云枳无话可说,蹲下身子给雪人安装充当眼睛手臂的石头树枝,又放了几片枯黄的树叶当帽子。

本来就是心血来潮想堆雪人,这样的装饰也显得很简陋,她心念一动,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绕到了雪人的身上。

“是不是还要再给你找根胡萝卜?”祁屹嗤一声,煞有其事地问。

云枳懒得和他做口舌之争,拍了拍手上的雪就要起身。

可不料脚下一滑,她身形趔趄了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往后倒。

意想之中摔跟头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等云枳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稳稳地拢进了臂弯里。

她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祁屹怀里,而祁屹为了接住她退步稳定身体,后背结结实实撞到了一棵树上。

挂在枝条上的积雪簌簌而下,顷刻间给树底的人落了一场雪。

云枳稳住身体后连忙回头:“你……没事吧?”

“没事。”祁屹淡声应,看向她:“盯着我做什么?”

云枳看着男人的模样,没忍住眨眨眼,笑了下,“祁先生,你的头发白了。”

祁屹很短暂地怔了下,“嗯,你也是。”

四目相对。

那一点微弱的、乱了拍的心跳,很快就被风与雪掩埋,她听不到,他也没听到。

祁屹移开视线,掸了掸身上的雪,“现在,消气了?”

云枳深吸一口气。

不久前她已经仔细想过Sasha的话,她清楚Sasha相当一部分观点是正确的,但同时她也保留了自己的一份思考:她对危险的感知是这么多年行成的本能,有些想法不是听人劝说、一朝一夕就可以改变,她做不到像Sasha口中的说的那样去“鲁莽”。

鲁莽是自由者的权利。

可从小到大,自由对她而言太可贵了,她比任何人都想要,却比任何人都难得到。

她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稍微放松一些自我枷锁,或者说,自己放自己自由。

毕竟,日子总是要向前的。

这些都是云枳在祁屹出现之前就已经想通的道理,但面对他的问话,她没回答自己究竟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了,只是轻巧地笑了笑:“祁先生不觉得自己哄人的手段有点低级吗?”

祁屹脸色一沉,额角一绷。

“可怎么办呢?”云枳掀起眼皮和他对视,很轻地叹一口气:“偏偏我很吃这一套。”

祁屹盯着她,眯了眯眼。

不是没有看穿她天真后的狡黠,自以为高明到能挑动他的情绪。

但到底是为他花了心思,他虽然没有很受用,但这种拙劣的小手段,他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不知道这个天气还能持续多久,云枳想了想,在离开之前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她盯着照片上的没有鼻子的雪人边往前走边出神,祁屹落后她半步蹙眉提醒她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