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遇难 Mayday。(第3/3页)

天边的雪不知何时变大了。

鹅毛一般,洁白而蓬松,飘摇着坠地。

云枳打着手电筒,在风雪中往前奔跑。

摔了一跤又一跤,膝盖破皮流血,她像无知无觉,爬起来继续向前,像是对比沁入心肺的寒冷,身体的疼痛很微不足道。

终于,她穿过黑暗中无边无际的庄园,终于看见一辆打着双闪的埃尔法。

蒋知潼在这里等多久,就心神不宁了多久。

看见云枳的一刹那,她上前脱下外套,把人拢进怀里,嘴唇颤着,“怎么外套都顾不上穿,快上车。”

“阿蔓,开车。”

云枳半垂着眼,目光破碎,“我只是想要按照自己的意志生活,我没有做错对么,潼姨。”

“好孩子,你当然没有错。”蒋知潼知道云枳下了这么大的决心,在思想最为动荡的时候,需要的是支持不是说教,于是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过去,她克制着嗓音里的哽咽,刚要安慰她,手机忽然响起来。

不止蒋知潼,连云枳的眼皮都重重一跳。

是她丢下的那部手机打来的电话。

“Eric?”蒋知潼不安地接起来,“你没有睡着吗?”

“是我。”祁屹的嗓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母亲,外面很冷,小枳穿得很单薄,你送她回来好不好?”

“放手吧,儿子。”蒋知潼眼眶的一行泪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滚落而下,“爱不该是这样的,你难道还没醒悟吗?你们现在这样是在相互消耗、相互折磨。”

祁屹像听不见她的话,全部意志力除了对抗眩晕和身体里不断流失的力量,剩下的全部集中在那个可能正在听着电话的人身上。

“阿云,你能听见我说话对么?”

他话音沉静,但和以往的平稳毫无关联,“今晚的事我不会怪你,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你回来我们好好沟通一下?”

“我好困,不知道能坚持多久,回来好么?”

蒋知潼声线颤抖,打断他,“你去睡觉吧阿屹。睡一觉,地球还在转,没有谁追杀谁,也没有离开了谁不能不能活,你能不能振作一点?”

“阿云,你听我说。”祁屹急促地喘息着,药效让他的思绪逐渐开始混乱,陷入泥沼,让他完全忘记一场谈判最不该的就是先把自己放在过错的位置,“你是不是讨厌我带你回家公开和你的关系,还单方面通知和你的婚讯。”

“你要是不喜欢婚姻,不喜欢小孩,我就陪你谈一辈子的恋爱好不好?”

“之前是我的错,不该用那种方式倒逼你,强迫你回应我的心意,也不该用那些混账话伤害你。”

云枳死死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

一阵难以遏止的悲悯和心痛,不知道一次性究竟击穿了几人。

男人每说出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他长久以来的俯视。

他嗓音发紧,“我不知道自己对你的伤害已经到了你需要求助的地步……原来你在我身边的这段时间,对你而言是如此不堪。”

Mayday,国际通用的无线电通话遇难求救讯号。

在无线电内发出Mayday呼唤,是指遇上了威胁生命的实时危险情况。

他的爱让她遇难。

“蛋糕很好吃,你不是要实现我的生日愿望么?我的愿望就是你回来,我们好好聊一聊,可以替我实现么?”像他这么骄傲的人,对全世界任何事都可以做到意兴阑珊的人,说到最后,话音里已满是艰涩和狼狈,“阿云,别走。”

可他的听筒里只有没停歇过的引擎声。

祁屹咬牙让自己保持清醒,单手掌方向盘打开迈巴赫的远光灯,猛踩一脚油门。

蒋知潼掐紧手心才让自己狠下心,泪眼模糊中,忽然被后车的灯光一闪。

她心头一震,呆滞住,“后面跟车的是你吗Eric?”

云枳瞪大眼,猛地转回头。

可回应他们的只有一道震碎耳膜的巨大碰撞声。

轮胎打滑,车头撞向护栏,安全气囊弹出的那一刻,祁屹眼前发白。

不知道是巨大的冲击让他彻底失去意识,还是身体里的药效已经撑到了极限。

最后一秒钟,他忽然想起云枳留给她的,是一次次绝尘而去的背影。

她的拒绝,她的冷漠,她的恐惧。

抓不住,留不下,求不得,就像落在他掌心,又逐渐消融的雪。

他千方百计、不择手段,换来的,是又一次被困在了白茫茫的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