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坦诚 长期准备。
这话问得唐突又大胆。
祁屹神色难辨, 盯着她看了很久,仿佛在评估这句话背后的真正意图。
他一深沉起来,视线里熟悉的那点侵略感就变得很重。
“是不方便吗?”云枳直直迎着他的目光, 略带遗憾道:“不方便就算了。”
她作势就要升起车窗。
“……没什么不方便。”男人眼底翻涌过几分复杂, 还有一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勾起的难以压制的波澜, 但最终只是沉声,“你想清楚就好。”
云枳没说话,扬了扬眉,随即熄火下车。
祁屹推开沉重的院门,侧身让她进来。
两人隔着段距离,一前一后往里走。
甫一推门, 冬日的天光乍然照进去, 云枳瞥见室内一隅光景, 不禁怔了下。
室内的窗帘大概拉得很严实, 厚重的布料几乎完全隔绝了外面的自然光,玄关顶部自动亮起的智能灯光线冰冷, 在偌大的空间里显得很微弱, 生生营造出了一种昼夜难分、恒定的压抑沉闷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像是刚打扫过的清洁剂味道,混合着祁屹身上那丝冷冽的雪松尾调,除此之外, 再无其他生活气息。
祁屹走到一面落地窗前,伸手, “唰”地拉开了正对庭院那一面的窗帘。
尽管外面天色沉沉, 云枳还是被刺微微眯起眼。
光线照亮了空中飞舞的一点细微尘埃, 也照亮了室内近乎空旷的布置:巨大的灰色沙发,孤零零的茶几,没有装饰画, 没有绿植,没有书籍杂志,更没有任何彰显个人喜好的物件。
明明从外面看,这房子穷奢极欲,气势恢宏,可内部却满是荒芜,毫无生机。
“随便坐。”祁屹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走向厨房的中岛台,“喝水?还是茶?”
云枳没有坐,她的目光全然被沙发附近的东西吸引——一个看起来质感高级、有使用痕迹的狗食盆,旁边还有一个同系列的喝水碗。
沉闷的咖色,但却是整个房子里最生动的色彩了。
“你在这里养狗了?”她忽然忘掉自己进到这间房子的初衷只是为了试探,不是为了旁生枝节,下意识脱口问道:“是宝宝吗?你把宝宝带过来了?”
祁屹转过身,手里端着两杯水,神色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语气平静,“嗯,是宝宝。”
带着狗狗出差,很低效,很兴师动众,也会让狗狗跟着很辛苦。
这完全有悖于他的行事风格。
云枳声音里带了点不可置信,“你是打算在纽黑文待很久吗?怎么想起来舟车劳顿把它从国内带过来?”
祁屹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水,目光与她平视,“我还有别的一些合作项目要跟进,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不等云枳消化这句略显模糊的回答,他看向她,“想见见宝宝吗?”
“它应该还记得你。”
平平无奇的两句话。
云枳的心一瞬间却莫名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
她找不到什么能拒绝的理由,点了点头。
“稍等。”
祁屹拨了个电话。
没多久,一个中年男人手持牵引绳,从庭院前穿过往室内走。
他刚松开绳子,一道灰白的影子如同闪电般窜向祁屹。
它兴奋地围着祁屹转了几圈,亲热地蹭了蹭他的裤腿,随即才注意到房间里似乎还有陌生人,喉咙里本能地发出一阵警惕的呜咽,但呜咽声渐弱,又很快被茫然的咕噜声取代。
宝宝已经不再是云枳记忆里的小毛团了,它现在毛发丰厚,体型流畅,眼神机敏,完全具备一只成年边牧该有的美丽和威风。
云枳放下水杯,试图靠近,唤它,“宝宝。”
宝宝昂起头,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仍然防备,洪亮地吠了声。
这个叫声,这个穿透力和音色。
有什么念头在云枳心里闪过,她身形微滞。
祁屹像是对她的反应毫无所觉,他蹲下身,安抚地摸了摸宝宝的头,“宝宝,安静。”
“是……”他话音顿了下,“是熟人。”
宝宝又吠了一声。
云枳沉默着收回手。
祁屹,“它最近在做针对性训练,可能会稍微有点敏感。”
云枳看着他的脸,他表现得太过自然,太过坦荡,对宝宝的存在丝毫没有要隐瞒或掩饰的意思。
她又看了看因为主人安抚而渐渐放松、甚至开始好奇地嗅她气味的宝宝,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怀疑,反而变得不确定起来。
被贼偷的那晚她有点惊吓过度,声音隔着墙,也许……单纯只是相似?
毕竟大型犬的吠声,听起来可能都差不多有威慑力。
她暂时压下心头的疑虑,没再深思。
祁屹重新给宝宝套上牵引绳,“要去院子里走走吗?”
“多相处一会,它应该就能完全想起你了。”
云枳点了点头,从祁屹手里接过了一个狗狗飞盘。
巨大的庭院被设计得一丝不苟,但比室内有生气些。
宝宝一到了开阔地就兴奋地奔跑撒欢,在枯黄的草坪上追逐着她扔出的飞盘。
她扔出去,宝宝没多久就叼回来。
周而复始,乐此不疲。
在这里见到宝宝完全出乎了云枳的预料,但这么一来二去的,萦绕在两人一狗中间的气氛竟然比最开始缓和了一些。
两人并排坐在庭院的一条长凳上,中间隔了很大一段距离。
云枳看着宝宝正抖落身上沾着的积雪,不经意道:“看你的样子,是真要在这边长待了。”
她用一种玩笑的口吻,“千亿的商业帝国,真的说不要就不要?”
祁屹视线追随着宝宝,表情很淡,“嗯,卸任了,股权也做了处理,现在我手里的业务和祁山没有关系。”
他的话音轻描淡写,但不用赘述,藏在这几句台词背后的惊涛骇浪,云枳都可想而知。
祁山的千亿财富只是最不值一提的表象,除此之外,祁屹任由付诸东流的,还有他从小开始就为之做出的诸多牺牲、后来又为之付出十几年的功业和心血。
能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止需要一份果决的魄力,更需要一种对自己近乎极端的残忍。
Sasha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时候,曾夸张地说:“他是为了你拱手让江山,家族产业说不要就不要。”
而他卸任的时间节点,正好在她离开之后没多久,这样的情况,很难不让人多想。
云枳眸色沉静下来,问了句,“为什么?”
祁屹没看她,只缓声道:“站在那个位置,看起来拥有一切,实际上也有很多身不由己。那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架在火上烤、所有选择都必须以集团利益为先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