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协议(第4/5页)
她顿了下,轻声,“但的确心情有些复杂。”
“今天的事,我知道很扫兴。但抛开目前给出的这份协议不谈,签署婚前协议,是家族对我婚姻容忍的底线,尤其事关股权结构稳定,董事会和信托委员会都有严格规定。”
他将她转过身来,凝视着她的眼睛,“你可以选择不签,我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或者我们可以一起找律师,哪些条款你觉得不满意,都可以更改,我会让这份协议最终保护的是你。”
“我的一切,只要是我个人能支配的,都愿意与你共享。”祁屹深吸一口气,“你相信我么?”
云枳看着他眼中几不可查的一点谨慎,轻叹了一口气。
“祁屹,”她开口,抬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我理解这份协议。我不是为利益而来,也不会让利益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它对我们来说,或许更像是一份清晰的边界说明书,我是因此而感到复杂。”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决定,“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消化一下,再给你答案,可以么?”
祁屹埋首在她颈窝,“你会不会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件很累的事?”
男人的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云枳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紧地回抱了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那里传来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累吗?
和这样一个身份复杂、背负着家族期望的男人缔结婚姻,说完全不累是假的。
想要站在他身边,就要和他一样,坐高台,束华服,时时刻刻被家族责任的重担压着。
她很清楚,这份婚前协议不过刚刚才是个开始。
可这份“累”,对比失去他,好像又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接下来的几天,云枳没有再主动提起协议的事,照常往返实验室处理数据,和杜德纳讨论项目进展。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祁屹能察觉到,她偶尔会出神,像是在进行什么内心博弈。
虽然那天她没有回答究竟是累还是不累,但一句“感到复杂”,就足够他严阵以待。
他风尘仆仆往返于海城和纽黑文,暂缓了好几个考察和洽谈。
好几次夜里惊醒,他会收紧手臂,确认她的存在。
他不禁自厌,她本该自由无虑地选择她的人生,凭什么要陪他一起承担那些浮夸、虚无的责任?
想要和她走进婚姻是真,怕她无法走进自己的世界也是真。
看着无名指的求婚戒指,他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大不了就这么维持现状,和她一直恋爱好了。
一辈子那么长,他不想到了垂暮的时候,她回首他们这一生,不是感到怀念,而是觉得厌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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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夜晚,云枳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祁屹正架着镜框,坐在沙发上看文件,手边趴着一只宝宝,安安静静地打着盹。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男人安静的侧影,她擦着头发走过去,忽然开口,“协议我全部看完了。”
祁屹动作稍怔,放下文件,抬头看她。
云枳坐到他身边,“抛开感情层面不谈,条款很细致,也很全面,我理解并接受其中关于财产隔离和股权独立的约定,这是为保护‘祁山’必须要签订的条款,我无意也无力介入。”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向祁屹,“但是,关于‘履行生育义务’和‘维持祁山公众形象’这些条款,我认为它们模糊了个人自由和家族责任的边界。我的身体和我的职业选择,应该由我自己完全主导,而不是被一份协议所捆绑。”
祁屹回望着她,想也不想地道:“协议里约束你的条款你不用考虑,如果要签,我会让律师重新拟定。”
“不用了,”云枳摇了摇头,起身从床头抽屉拿出那份协议,径直翻到最后一页,“就按这个版本吧。”
“你……”男人面色一怔,眉心稍蹙。
云枳看着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和决断,“我签它,不是因为我认可里面的每一项条款,更不是因为我贪图那些补偿。我签它,是因为我爱你,祁屹。我想和你结婚,想和你拥有未来,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不该是一个人单打独斗。如果这份协议是你家族认可的门票,是让我们的关系能减少外界阻力的必要步骤,那我愿意接受。”
她拿起笔,笔尖在纸张上方停顿了一瞬,然后,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清秀,力透纸背。
“我相信你。”她放下笔,看向他,“我相信你会用你的方式保护我,尊重我。这份协议,约束的是财产和风险,但约束不了我们的感情,更定义不了我们的婚姻。”
祁屹垂阖的眼眸久久地凝视着她,胸腔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填满。
他伸手,紧紧握住了云枳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但他随即又放松了力道,改为和她十指相扣。
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云枳也轻舒一口气,看着他,语气轻巧,“你好像很怕我临阵脱逃。”
男人将她拢在怀里,很眷恋的姿态,只低沉道:“我怕你后悔。”
云枳吸了吸鼻子,看见他眼底的青黑,嗅到了他身上的一点烟草气息。
面前这个人已经戒烟很久了,先前公务压力大的时候,他会点一支烟,不过肺地浅吁几口。
最近大概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频繁往返,生物钟颠倒,睡眠时间压缩,所以需要尼古丁提神。
于是她轻吻他,安抚着,对他温柔地笑:“爱你这件事,怎么会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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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注册登记日先到来一步的,是祁屹的生日。
一月中旬,纽黑文的天气依旧寒冷,但这一天阳光难得明媚。
因为祁屹很久不过生日,或者说,这天在彼此心中都曾覆盖过阴霾,所以宾利的车轮毂在市政厅前停转,祁屹牵着她走进去,云枳始终都游离在状况外。
直到他们在市政厅的小房间里,当着公证员的面,交换了誓言,签署了结婚文件。
当那枚代表法律认可的印章盖下时,云枳的心才终于像被叩响了一般。
“是我记错了吗?”云枳手持结婚证书,脑袋眩晕,“不是选的二月的日子,回国登记?”
身旁的男人身形落拓,嗓音匀缓,“你没记错,是我临时改变主意。”
云枳缓缓回神,迟疑,“可今天是你的生日,生日和结婚纪念日放在一天?”
祁屹松弛地笑了一息,“生日这种日子本就是用来纪念新生,作为结婚纪念日,对我而言,意义也相同。”
“你就是我的新生,云枳。”他用左手牵住她的右手,俯首轻吻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