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祸事 我知道。

小舟在江面上转了一圈, 缓缓向着钟遥飘来,不多时就到了水边。

钟遥已经扶着木栏杆下了楼梯,正站在水边, 看见了掀开纱幔走出来的谢迟与船中生闷气的薛枋。

好奇心暂时盖过了四皇子带来的压迫, 钟遥好奇问:“他怎么了?”

谢迟道:“饿肚子了,不高兴。”

他从船舱中走了出来, 正立在船头, 宽肩阔背把船舱挡了一大半,钟遥歪着头往后望了望,眼睛一眯, 望着谢迟道:“骗我。”

谢迟:“就骗你了, 怎么着?”

钟遥撇嘴,道:“不怎么着。”

说完这句,她小声道:“你们侯府的人都很奇怪, 莫名其妙地生气是很正常的。”

说完她偷瞄着谢迟的表情,见他只是甩来了一个不悦的眼神, 钟遥抿着嘴巴偷笑了起来。

谢迟没见过这种专门当面说人坏话的姑娘。

可能是因为当初不知自己身份时, 她就已经把对自家祖母的不满宣之于口, 所以现在没有顾忌,什么都敢往外说?

早知她这么会蹬鼻子上脸, 当初该立即道明身份,给她一个教训的。

可惜不管怎么后悔,都已来不及。

他总不能因为钟遥的这几句嘟囔把人打一顿吧?

“到底是谁总在莫名其妙生气?”谢迟反问。

钟遥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上回分开后,她因为二哥的事情睡不着,也不能与人分享,就三更半夜地给谢迟写了一封长长的夸赞信,天刚亮就让人送去了。

送去后不久就得到了回信, 但信中只有一张白纸。

钟遥试了许多方法,用火烤、用水洇,反复尝试许多次后,终于确实这就是一张白纸,而不是她以为的什么密信。

钟遥生气了,次日清晨又送去了一封指责信。

指责信前脚送出,后脚疏风就来了府中,亲自送来了一瓶祛疤药,叮嘱钟遥每日擦涂。

钟遥这才知道谢迟在帮她找药。

现在被当面斥责,钟遥有一点难为情,腆着脸又笑了一下。

这个笑落在谢迟眼中,除了又憨又傻,还多了丝耍赖的味道。

谢迟不喜欢,但不得不承认,她这样子有点可爱。

但紧接着,谢迟脑海中闪现出薛枋脸上露出这副神情的情形,肺腑中顿时一阵翻搅,连看钟遥好几眼才把那画面驱逐了出去。

这几眼把钟遥看糊涂了,她两手捧着脸摸了摸,问:“我脸上怎么了吗?”

“美。”谢迟道。

钟遥觉得他在说反话,摸完脸颊又将发髻、衣裙全都理了理。

谢迟好一阵无言,等她认真地从头到脚整理了一遍,侧身让开,道:“上船。”

钟遥迟疑了下,左右看了看,见不管河岸上还是看台上都很热闹,这样的日子里没有那么多拘束,年轻男女一块儿看热闹的很多,她与谢迟这样说话并不突兀。

但去了船舱就有些于礼不合了,而且四皇子还等着实施计划呢,钟遥怕他让人把小船掀翻,不敢上去。

正要说话,谢迟像是看穿了她的顾虑,道:“待会儿太子会来,看见他,四皇子多半会发疯。他疯起来难以控制,怕是会有危险,你与薛枋好好地待在小船上,有侍卫与疏风守着,只要不乱跑就不会出事。”

钟遥点点头,就要上船,想起了陈落翎。

“待会儿我让她来找你。”

得了谢迟的话,钟遥搭上疏风伸来的手,提裙朝小船上踏去。

上了小船,她与谢迟就仅有一步之遥了,钟遥悄声道:“四皇子计划……”

才说了这几个字,“砰”的一声碰撞声响起,漂在江面上的小船像是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猛地往前冲去,撞到前面的撑着看台的粗壮柱子又猝然反向荡开。

巨大的冲撞使得船上的钟遥站立不稳,她趔趄了下,险些栽倒进水中。

幸好谢迟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进了自己怀中,疏风也快速挡在了她身侧。

钟遥被这俩人护着,踉跄了好几下,但人始终好好的,倒是船舱里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好不容易稳住后,从后方撞他们的船只已经混入其他船只中,分辨不出了。

钟遥看着江面上的涟漪,回头看了看船舱里狼狈地爬起来的薛枋,回头与谢迟道:“这就是他的计划。”

话音落地,就听船舱里的薛枋不可思议地大怒:“他的计划就是让我栽倒?”

钟遥:“……”

她抬头,看见谢迟嘴角抽了一下,顿时又笑了起来。

谢迟看见了,扶着她手臂的手往前托去,将她推到疏风怀中,然后松手,目光微沉地朝着船尾的方向扫视了一眼,道:“无妨。”

说完他下了船,丢下一句“好好待着”,阔步去了看台上。

四皇子的目标是谢迟,他一走,小船就再没发生什么碰撞。

钟遥本以为四皇子该来催促自己去接近谢迟了,没想到真和谢迟说的那样,不过片刻,就有一浑身华贵的青年在侍卫的护送下出现在河畔。

他一露面,人群骤然哗然,龙舟都没人看了,直到这人上了看台,身影消失,河畔才恢复原状。

“那就是太子吗?”钟遥问。

“你自己过去看呗!”薛枋很不友好地说道。

钟遥不想去,她对太子一点兴趣也没有,更不想见四皇子。

她对薛枋的不友好也习以为常,左右有谢迟在,出事也出不到她身上,钟遥就掀起纱幔看起了龙舟。

看着看着,突然听薛枋问:“四皇子让你把我大哥勾到手,你为什么不照做?”

钟遥转回头,纳闷道:“我为什么要照做啊?你们侯府又不是什么好去处。”

薛枋:“哪里不是了!”

“一个谢世子难伺候,一个你暴脾性,还有你们祖母爱欺负人,谁做了你们侯府的儿媳妇才是真的倒霉呢。”

这话果然又把薛枋气到了,他道:“那正好,过几日你回你的乡下,我与大哥去我们的雾隐山,以后咱们互不相干!”

外面欢呼声和锣鼓声震天地响,热闹得厉害,钟遥被吸引了,根本没听清薛枋的话,简单“嗯”了一声就朝外张望起来。

薛枋不满意,又大声道:“我大哥最近对你好只是想安生过完这最后几日,你可别多想!”

钟遥转回头,道:“我知道。”

上次她就说了,不管二哥会不会被谢迟从雾隐山带回来,薛枋都是要恢复男儿身的,到时候没有了来往的桥梁,她与谢迟是要回归陌路的。

而且谢迟要与她割断的决心很大,他都已经那样做过一次了。

钟遥知道薛枋从一开始就讨厌自己,他是因为自己才要扮姑娘的,讨厌也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