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清醒 你可不要这样。

钟遥是真心想被谢迟当做祖母对待的。

这样谢迟就会照顾她、关怀她、孝敬她, 在外面得罪了人也不用怕,可以理所应当地推到谢迟身上。

哪日心情不好了,打谢迟两下想必他也是不会还手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明明觉得谢迟胸膛宽阔靠着很让人安心, 心里却总有声音提醒她,这是不合礼法的。

“算了。”钟遥叹息道, “你把我当做一个寻常姑娘看待就好了。”

当做寻常姑娘的话, 是不能这样抱着的。

谢迟想到了这层含义。

钟遥正被他以钳制的姿态控制在怀中,这个行为可以用“教训”来解释,就跟谢迟被惹怒时总掐钟遥的脸一样。

若是去除“教训”的含义, 这样明显是不合礼法的。

但其实谢迟没有抱很紧, 远不如那日他恍惚中做出疯狂举动时亲密。

他蹙眉停顿片刻,松开了一只手,但并未放开钟遥。

空出的那只手拎过旁边放着的薄披风展开, 扬起后裹在了钟遥身上,使得两人之中多了一层屏障, 钟遥也由被他钳制着的弱女子转变成了被披风困住的蝉蛹。

“寻常姑娘这时间已经闭眼睡觉了。”谢迟道, “请你也闭眼, 以及闭嘴吧。”

钟遥挣了挣,发现挣不开身上裹着的披风, 觉得这样也行。

反正她是挨着谢迟的,有野兽过来了只要谢迟一动,她立刻就能察觉。

谢迟会帮她打的。

钟遥满意地闭上了眼。

至于什么礼法?礼法哪里有自己舒适重要?

而且债多不压身,大不了以后招赘。

破庙外的风声还是和野兽的嘶吼一样可怕,绵绵不绝,随时会有野兽闯进这个四面漏风的破庙一样,但此时钟遥耳边多了一道声响。

“咚——咚——”

那是谢迟的心跳, 强劲有力,占据了钟遥全部的心神。

她的侧脸就靠着谢迟的胸膛,除了沉重的心跳声,还感受到坚实的胸膛与透过单薄衣物传来的火热温度。

钟遥不由得想,谢迟身子骨真好,感受起来跟看起来是一样的,肌肉流畅,劲瘦结实,二哥看了也得羡慕呢。

钟遥想悄悄摸一摸,奈何动不了,而且被谢迟发现了,他一定又会生气。

钟遥在心里叹息,她在谢迟心中若是与谢老夫人有一样的待遇,就不怕谢迟会生气了。

钟遥安心地枕着谢迟的胸膛,闭着眼轻声感慨:“谢世子,我是真心羡慕谢老夫人有你这样的孙儿的。”

谢迟正低头看着她的睡颜。

钟遥安静时模样十分乖巧,看得人心发软,冷不丁听见这话,柔情眨眼间被无情打破,化作了刺骨的冰霜。

谢迟铁青着脸,想把钟遥打一顿!

还说他把她当薛枋?

薛枋都没她可恶!

谢迟一言不发,板着脸撩起披风把钟遥的脑袋给蒙住了。

这也挡不住钟遥的絮叨,没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又从披风下传了出来,“今日所有人都没能沐浴……不过你身上不臭,谢世子,便是哪日你臭了,我也不会像你那样无礼地说出来的,因为我比你善良。”

谢迟:“……闭嘴!”

话没说完呢,哪里睡得着?

而且钟遥喜欢这样与谢迟说话。

她闭嘴了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声音再次从披风下传出。

这次她的声音满怀忧虑,道:“二哥若是真的跟女贼寇生了孩子,如果是个女孩就叫她若仙吧,钟若仙,这是我小时候给自己取的名字,我好喜欢的,可是爹娘不许我改……”

“再不闭嘴回马车上去!”

钟遥慌了,忙求饶道:“最后一句,再说最后一句!”

“说!”

钟遥非常珍惜这说最后一句话的机会,仔细斟酌后,道:“谢世子,你为什么要把披风蒙在我头上啊?这样好闷的。”

“因为我怕控制不住打你。”谢迟冰冷说完,决然道,“再多说一个字,我真的会把你丢回车厢里。”

说完这句,谢迟隔着披风盯起了钟遥,见她安分了下来,以为自己终于能解脱了,突然里面又冒出了一个细微的声音。

像是“哼”,又像是“嗯”,与睡迷糊了发出的梦呓一样。

但谢迟知道这不是梦呓,这是钟遥在弱弱地挑衅他。

要遵守诺言把她撵去车厢里吗?

谢迟眉头紧锁,略微沉思后,一把掀开披风,用冰冷冷的眼神注视起钟遥。

钟遥靠在他怀中,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谢迟晃了晃手臂,她也没睁眼,只有身子随着谢迟的动作软绵绵地摇动了下,就好像自从说了最后一句话后就立马陷入沉睡,天塌下来也不会醒一样。

做着这么可恶的事情,橘色的火光却十分偏爱她,扑到她脸颊上就变成了璀璨的淡金色,在她鼻尖和眼睫上跳跃着,把这可恨的小女子装扮成娇艳动人又乖巧可爱的模样。

谢迟盯着钟遥看了半晌,情绪还在浮动,对方已渐渐呼吸渐渐平稳,真的睡了过去。

事情依着谢迟的命令发展了,他却没几分高兴。

又等了会儿,他缓缓低头,唇就要碰到钟遥的额头,停了下来,又看了片刻,最终谢迟只是伸出手理了下钟遥鬓边的碎发。

他脑子里出现过许多卑劣的想法,也冲动之下说了些过分的话,但真的想做些什么时,还是能克制住的。

——在没有外界药物影响、钟遥的引诱,以及自己脑子清醒的前提下。

——亲发顶、摸发尾、碰耳尖不算。

“你讨厌不讨厌?”谢迟轻声说道。

钟遥自是没有回应的。

见她睡得那么熟,毫无防备,谢迟又开始多想,她是不知道她有多可人,还是太过信任他,从而忽略了他也是个男人?

毕竟他都说出那么过分的话了,钟遥不仅没当回事,还觉得他在把她当做薛枋对待。

他是像教训薛枋那样教训过钟遥,还是像此时这样搂着薛枋哄睡过?

想到薛枋,人就回来了。

薛枋自从被谢迟带在身边,自由了,见的多,也学到了许多本事,军营里的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都能耍上几下,山野间稀奇古怪的驯鹰捉豹等也接触过,夜猎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收获很多,玩得很尽兴,山野荒地的夜风是有些许凉意的,他却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在外面被侍卫提醒过,因此薛枋的动作还算轻,进来后直接往前一扑跪坐在谢迟旁边,压着兴奋的声音,两眼发光道:“大哥,你看!”

他举起右手,露出一条细小的青绿色的小蛇。

蛇头被他捏着,细长的身子则蜷曲着缠在他手腕上,用力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