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敬茶 只要维持住这个平衡。(第2/2页)
两人到正厅的时候,谢老夫人在吩咐管家准备什么东西,薛枋则没骨头一样趴在桌案上无聊地看东看西。
因为是在自己府上,没有外人,谢迟就没让下人通传,直接牵着钟遥进去的。
两人一现身,薛枋瞬间站了起来,动作太快,带得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谢老夫人听见,转眼看见,神情一肃,迅速规矩地坐回了主座上。
钟遥将两人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觉得薛枋不用理会,谢老夫人则是准备充分、蓄势待发地要针对她了。
她很紧张,攥着谢迟的手用力地深呼吸。
只有谢迟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中——他假装没看见。
“大嫂,大哥,早安。”薛枋像模像样地躬身作揖,彬彬有礼道,“今晨原想如常候于大哥房门前给大哥请安的,忽忆大哥已然成亲,恐惊扰大嫂,未能亲去请安,还望大嫂见谅,原谅小弟一二。”
钟遥听得头皮一麻,问:“……你疯啦?”
难道侯府有祖传的疯病?
不对,薛枋是收养的,身上没有侯府血脉。
被说疯了,薛枋表情也端方依旧,拗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别扭言论,恭敬继续道:“小弟未疯,多谢大嫂的关怀,实让小弟感动涕零、永记于心。”
钟遥刚开始是疑惑,听了这几句,她都开始害怕了。
她扯了扯谢迟的衣袖。
谢迟已经提早习惯了薛枋这鬼样子,道:“滚一边去。”
“长兄如父,小弟自该谨遵兄长的每一句教诲。”薛枋道,然后迈着四方步,乖乖走到一旁,端庄地站着了。
撵走薛枋,谢迟牵着钟遥上前,行礼道:“祖母。”
钟遥跟着他,小心翼翼地也喊道:“祖母。”
谢老夫人“嗯”了一声,吩咐道:“上茶吧。”
她看着很沉静,其实心中很紧张,她在担心待会儿茶上来了,万一钟遥一拍桌子让自己给她敬茶,自己是敬还是不敬。
谢老夫人很为难。
没办法,种种迹象都表明自家孙子那棵情根已经牢牢扎在了钟遥身上,他与他那个爹一样,都是她教出来的专一痴情人。
这样很好,就是可惜钟遥是要立志给婆母立规矩的奇特小女子。
侍女在她的担心中将茶水捧到了谢迟与钟遥身旁。
谢迟率先端起一盏,敬给了谢老夫人。
接着是钟遥。
钟遥也在担心,她在想待会儿万一谢老夫人不肯喝她的茶,将茶水掀翻,她要往哪边躲才不会被泼脏衣裳。
双方都胆战心惊。
幸好,钟遥没让祖母给她敬茶,谢老夫人也没恶意将茶水打翻。
小心翼翼地完成这一仪式,谢老夫人让侍女奉上一套华贵的赤金红碧玺头面交给钟遥,算作是给孙媳的见面礼。
按理说身为长辈,该再说些叮嘱小夫妻和睦相处的话,可她不敢。
“好,好。”谢老夫人道,然后让人落座,准备用午膳。
下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开膳,传膳还要等上一会儿,而心怀忐忑的三人都坚信多说多错这一至理名言,谁也不先吭声,生生造成了四人端正坐着,一言不发的尴尬场面。
最终是谢迟拾起做孙儿、夫婿、兄长的责任,给钟遥倒了盏茶水,打破沉寂,问:“祖母方才在与管家说什么?”
这是可以安全说话的对象与话题。
谢老夫人觉得孙子还没彻底沦为钟遥的走狗,十分感动,道:“让人准备明日去看望你爹要带的衣物、吃食。”
谢迟皱眉,道:“他在道观是要清修苦修的,什么都用不着,就算你准备了,他也不会收,何必浪费精力?”
谢老夫人道:“我心疼我儿子行不行?”
谢迟:“行。”
他转向钟遥,问:“你呢?你要带什么去?”
这将是钟遥第一次见谢迟的生父,本该对方给她备礼的,可人出家了,住在清贫道观里,似乎钟遥送些什么才是合礼的。
她是得送的,她又不是谢迟那样的不孝子,人家说不需要他就真不给了。
成婚前钟遥就在想这个问题了,已经有了答案。
“二哥的狗太多了,府中养不下,我又害怕,就与他商量了,把从雾隐山接出来的那三只送去道观,就当是护院神犬了。”
自从钟遥与谢迟提过一次后,他就派人把那三只狗送回来了,这些日子经过钟沭的教导,已经改头换面,重新做狗了。
奈何体型太大,吓人,没人敢养。
但放在偏远道观里看家,安全合适,也不会误了侯爷的清修。
谢迟听后点头,道:“不错。”
“我要送父亲两本书。”薛枋在旁插话。
“留着你自己背。”谢迟严格驳回。
几句话说完,厅中再度寂静下来,萦绕着淡淡的尴尬。
谢老夫人在思考,她也觉得钟遥送的这东西好,怎么她就没想到?
若是临时让人搜罗几只猫送去,会不会被钟遥说是在学她?
谢老夫人眼神时不时看向钟遥,看得钟遥很忐忑,怀疑送狗这个行为是不是太随意,让谢老夫人不满了。
她又悄悄扯谢迟衣角。
谢迟在桌案下抓住她乱动的手,目光扫过面前安分的弟弟、规矩的祖母和自己那乖巧的小婆娘,对此状况很是满意。
气氛是僵硬了点儿,但三个人都老老实实的,很难得。
谢迟觉得让他们这样相互防备着挺好的,只要这个平衡不被打破,他就能安稳度日,不再头疼、眼疼、肝疼,以及心疼了。
——让他头疼、眼疼、肝疼的是面前这三个人,让他心疼的是他自己。
谢迟由衷地希望祖母与钟遥继续这样“斗”下去,由衷地希望这份平衡能够长久、稳定地保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