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匕首
“典狱长先生没有追究你的谎言吗?”
这次不用那鬼魂教, 庄淳月自己就仰起脖子:“谎言?典狱长先生只是不大高兴我把那些事拿出来说,为了惩罚我,他咬了我的脖子。”
囚室里连点灯都没有, 只有一盏煤油马灯,但巴尔洛的电筒光却适时打到了庄淳月身上。
于是那块“吻痕”闪亮登场。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吻痕,和安然无恙回来的洛尔,再无法有疑问。
而巴尔洛虽然站在囚室门口,但也把露天走廊的情况看在了眼睛里, 当然知道典狱长并没有亲吻她的脖子。
不过典狱长纵容着这样的谎言,他当然不会去拆台。
典狱长做的一切都有道理。
“明天我会来接你。”巴尔洛说完这句就离开了。
区长走后,她们彻底放下疑心, 或真心或假意地祝贺:“小□□,你成功啦!典狱长真的要把你带走!”
“天啊, 谁能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不,他只是说明天会见我,他似乎迷上了这种游戏,暗示我多物色几个人。”庄淳月神情有些黯淡。
炫耀之后, 她又往回拉。
到了这里防备心不得不重些,何况这屋子里善类寥寥, 不能让人太过眼红, 不然今晚能不能熬过去都说不准。
这话一出,女囚们狐獴一样探长脖子。
“真的吗?”
“典狱长先生除了东方面孔, 还喜欢什么样的?”
“或许你该让罗珊娜实现一下她的梦想,让典狱长先生知道有人为他写了多么真挚的诗篇。”
罗珊娜却选择退出这场“狂欢”:“我的一切都已经奉献给了上帝,包括贞洁。”
女囚们听出她在谴责她们的饥渴,热烈的气氛稍减。
庄淳月也懒得应付了:“再说吧,我先睡了。”
她躺回吊床上, 望着铁皮屋顶。
煤油马灯被吹灭,女囚们也不再说话,墙上竖直的影子纷纷放平。
可庄淳月躺在吊床上,还不能入睡,她还有一个疑问。
“你到底是谁?”庄淳月问的是脑子里那个声音。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被吓出神经病了。
片刻,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我?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大概是被你带出教堂的某个神明吧。”
带出来——
“你是那把匕首?”
庄淳月摸了摸被自己转移到腿上的匕首。
“嗯——”
这声低吟令她手臂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迅速将匕首从腿上取下,这厮应该没长眼睛吧?
匕首懊恼:“为什么,我喜欢待在那个地方。”
呸!怎么会有这么下流的神明!
但庄淳月转念一想,学过的希腊神话中,大多数奥利匹斯山的神明似乎也没多么上流,令曾经保守的她大跌眼镜。
不过西方神明为什么会来眷顾她一个华国人呢?
“你是哪个神明?”
他意味深长:“我不知道,我是因为你醒过来的,我们可以一起找一找答案。”
“我怎么觉得你像个鬼魂?”
没想到它也承认:“也有这个可能,我或许是某个枉死的鬼魂,被困在这把匕首里,回不到故乡了。”
庄淳月总觉得这话在点她,但她没有证据。
“你什么都不记得,那我把你送回哪儿去?”
干脆送回教堂去吧,她也不是非缺这一把匕首用。
“送回教堂?你就这么报答帮助你的人?”
感谢归感谢,庄淳月还是不能容忍一个来历不明的鬼魂能窥见她的所有想法,那样她还有什么隐私可言。
“你能从我脑子里出去吗?”
“当然可以,不过你会后悔。”
“你放心,我不会。”
“你会明白我的好处的。”
庄淳月不再说话,不想任何事,只待明天有机会就把匕首往教堂里扔。
“你真的要把我送回教堂去?”
不然呢,自己难道还要跟一个鬼魂待在一起不成。
“身后!”
这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鬼魂轻而潮湿的声音变得铿锵如金石,发号施令的语气令人不自觉服从。
庄淳月迅速偏转身体,避开了原本要插向喉咙的利器,握住作恶的手,心里惊异,又迅速恢复冷静。
果然有人想要她死!
黑暗里,庄淳月看不到凶手的脸,迅速拔出匕首,在凶手小臂上划了一道。
一声闷哼,没有惊醒其他人。
黑影受伤之后,忍痛甩开庄淳月的手,躲到黑暗的角落去了。
庄淳月并没有去找,凶手是谁,她心中有数。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恢复了懒淡,“我不喜欢鲜血的味道,一直都不喜欢。”
“抱歉。”
救命之恩,庄淳月也不好拿乔。
“真感谢我,就把我绑回你的腿上去。”它的声音似敲过的钟,还带着点嗡鸣。
“……不必了,你就待在我手上吧。”
失望过后,那声音又恢复轻快:“现在你知道我的用处了?”
庄淳月握紧匕首,再次发问:“所以你究竟是谁?”
它静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是某个失去记忆的神明,或许是被情欲抛弃的鬼魂。”
能说出这种话,这鬼魂死的时候应该挺年轻的。
“那你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欲望是我的食物,但教堂里的欲望太过单薄……只有那个人会经常来,我总是很饿很饿……”
这像在对研究机械的人说修仙原理,庄淳月一点都听不明白。
“我不想再吃那些沉郁血腥的情绪,靠近你之后,你的一切我都很喜欢,请再抚摸我,你的抚摸能驱散饥饿。”
装神弄鬼大半天,只是找借口求摸摸!
庄淳月无言,还真是遇上猥琐下流胚,不是,猥琐匕首了。
这一定邪物!
“我把你丢到爱情室里,你岂不是能天天吃饱?”
撒旦岛的厕所可是汇集这世间一切令人发指的奇观的所在。
“爱情室?听起来很美,但我看到你脑子里和‘厕所’这个地方对应上了。”
“都一样,那里藏着最原始放滥的欲望。”
那把匕首对监狱里的“风土人情”知之甚少,但听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近似埋怨地说:“我已经帮助你两回了,难道你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好像还要把我丢到什么肮脏的地方去。”
好吧……
“谢谢。”
“来,抚摸我。”
庄淳月皱着眉头,指腹抚着匕首上的暗纹。
单单只是抚摸一把匕首,其实是很寻常的事,谁料还有些不入流的愉悦声音哼响在脑海。
年轻悠扬的声线像饮足了薄荷酒,清冽甘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