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秋思

她昨晚确实做了点缺德的事, 剪了别人的刹车线,没挨打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道歉还不诚恳, 略有些不占道理。

“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一点都想不出来,我向您道歉,也向罗珊娜道歉,回去我再给你写一本, 整整一本可以吗?”

反正这也跟关禁闭一样,都是没影的事,她不介意多画大饼。

“……”

“您消气了吗?”

阿摩利斯不打算就这么轻轻放过, “你这两天很能惹祸——”

“啊——啾——!啊——啾——!啊——啾——!”

一切准备好拿来批评她的话都被这几个喷嚏打断。

起先阿摩利斯并不觉得庄淳月过分冰凉的身躯有什么问题。

他早习惯呵气成冰的天气待在壕沟里,等着重逢的号角响起, 就跺着脚向前冲,所以她肌肤上这点冰冷在他看来很快就会散去。

阿摩利斯不说话,庄淳月吸了一下鼻子,小声说:“不好意思, 您继续说……”

他没再说,转身进了茶水间。

等待期间又给她披上了毯子, 茶壶在响, 他将开水调成适宜的温度,递到庄淳月手中。

“你说的, 华国人喜欢喝热水。”

“谢谢……”

庄淳月一边喝水,一边观察长官。

一会儿折腾得人恨不得拉他一起跳阳台,嘴巴舔一舔能给自己毒死,一会儿又格外像个人,能发挥骑士精神保护她, 上万的车也没跟她多计较,还能想到她要喝热水……

这个人给她的观感真是复杂。

喝完热水,庄淳月就想不来这么多了,倦怠感拖着她的身体下沉,令她意识到自己快要生病了。

阿摩利斯也注意到,对面人眼里的狡黠算计被呆滞可怜取代。

他的手探上她额头,果然是要发烧,或者说已经发烧了。

人真是脆弱。

她尤其是,打不得,连骂一下都不行。

庄淳月正恍惚着,突然整个人腾空,她沉重的脑袋习惯不了这么快速的滞空,又昏沉了一阵。

等意识到阿摩利斯把自己抱起,又紧张起来。

“做什么?”她手指在军服上无意识捏了几下,揪不起来。

“去医院。”

“不要去医院!我不去医院!”她又有力气蹬腿了。

“你放心,我会在那里坐着,贝杜纳不会去。”

“你直接命令他!”

她真是烧糊涂了,竟然和长官讨价还价。

“好。”

庄淳月立即不吵了。

“其实您倒不必如此费心……”

说话时已经走出办公楼大门,庄淳月被冷风一吹,又打了喷嚏,肩膀都缩了起来,想自己下地走的话又咽了回去。

很神奇的是,阿摩利斯那双常年戴着手套,此刻却有了暖意,裹在她肩头,让庄淳月吸着鼻子,背忍不住往他手臂窝了窝。

阿摩利斯看她,跟看一只撒娇的猫也差不多了。

“以后你再骗我,就绝不是这个下场。”

庄淳月只有表忠心的份:“是,我一定不使坏,一定不心存侥幸,认真听从长官指挥,绝不犯错!”

贝杜纳正好在屋檐下抽着雪茄看雨,他也看到了被关在阳台外淋雨的庄淳月,看到卡佩先生将她拉了回去。

一根雪茄没抽完,就看到抱着女人走出来的上司。

上司看到他,只丢下一句:“你这两天不准出现在医院。”

他莫名其妙。

等人走远,贝杜纳评价了一句:“无谓的胡闹……”

不过初尝爱果的人,不就乐于折腾来折腾去,把时间浪费在猜来猜去的试探上吗?

只有对爱麻木的人,才会习惯于去询问第一次接触的女人要不要共度一夜。

坐在藤椅上,贝杜纳又将一根雪茄点燃,在升起的烟雾里凝视着那点鲜红的火星,追忆起当年的青涩初心来。

医院里,吃了感冒药后,庄淳月就扛不住睡了过去。

阿摩利斯坐在床边,看着墙上的挂钟走到11点,2点,5点……

她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如果这时候亲她一下,她能察觉到吗?

这仿佛是个值得品味的问题,秒针一步步走,走到阳光洒上雪白窗帘的时候,庄淳月还是在睡觉,阿摩利斯也还在思考。

等庄淳月真的睁开眼睛时,病房里已经没有阿摩利斯的身影。

清晨的阳光也同样照进了勃鲁姆房间的窗户上。

他刚走出职工宿舍的门,一颗石头就砸到了他的后脚跟。

罗珊娜的脸出现在了草丛里。

勃鲁姆看了看左右,走到她身边,才看到她冻得苍白的嘴唇,和湿漉漉的衣服,吃了一惊。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罗珊娜知道某些逃犯们在策划着逃跑的事,她花了点钱得到他们狗洞的位置,趁着半夜钻出来,一直等到现在,就为了找勃鲁姆询问结果。

“我来找你,想问,有、有可能吗?”她说话哆哆嗦嗦。

勃鲁姆将外套盖在她身上,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罗珊娜双掌合在一起,充满期待地问:“怎么样,典狱长答应了吗?”

教堂神父出事的消息传出来后,罗珊娜立刻想到教堂缺人,她实在想抓住这个机会。

那个黄人能担任翻译,她为什么不能填补上教堂的空缺?

如果不曾有人靠近过卡佩先生,罗珊娜可以忍受一辈子的孤独,但现在眼睁睁看着一个不匹配的女人玷污了他,令罗珊娜备受煎熬。

她真的受够了只能远远仰望着卡佩先生,无法再忍受那些钻进她耳朵里的传言。

她想到他身边去,就算不能表白心意,只是偶尔跟他说一句话也好。

勃鲁姆不敢看她的眼睛:“他说这件事交给贝杜纳先生安排,我还没有去说。”

他清楚副典狱长会从卡宴再请一位神父过来,而不是从囚犯里挑选神职人员。

自己恐怕帮不了她。

但他也没有立刻将这件事知会贝杜纳先生。

罗珊娜怎么舍得失去这难得的机会,她哀求道:“帮帮我,求求你,勃鲁姆先生,继续在囚室待下去,我会死的……”

她伸手抓出勃鲁姆的领带,将他拉进了草丛里。

“勃鲁姆先生,我有点冷。”

“求你帮帮我。”

……

庄淳月从病床上坐起身,习惯地伸手去摸,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记起来——萨提尔还在水里。

这也不怪她,从海边回来就一直被阿摩利斯折腾到生病,更找不到时间重返海边找寻。

想了想,她跑回了办公楼去询问是谁负责拖车这件事。

“典狱长格外给华国人开了报酬,请他们把车拖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