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抓住(第2/3页)
阿摩利斯原本在笑,但看到那双惊恐的眼睛,笑意就淡了些,好像听到什么玻璃样的心脏摔碎的声音。
重逢,应该开心才对。
而对面,不敢有一刻耽搁,庄淳月立刻要摸出那支左轮手枪,然而原本藏枪的地方空空如也,只剩一个破洞空空荡荡,像在咧开嘴嘲笑她。
连匕首都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她怎么一点也没发现!
那一刻,庄淳月仿佛又回到了法官敲下木槌宣判她流放的时刻,不同的是,现在宣判的是她的死刑。
阿摩利斯拿出她试图寻找的左轮手枪,“一个欢迎你回来的小节目,喜欢吗?”
“你为什么那么紧张,连东西丢了都不知道。”
没有能反抗的武器,无路可走,面对压过来黑影,庄淳月用力将自己缩进角落。
黑色的军靴出现在眼前,她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袖子,努力镇压自己的颤抖,眼前只有甲板上焊接的裂缝,梗着脖子不肯抬头。
仿佛只要这样,她就还有回去的希望。
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会输在这一步!
看她跟乌龟一样缩着,挺直的军裤压出褶皱,阿摩利斯骑士一样半蹲下,认真问道:“我们不是还有约定吗,你怎么先跑了?”
庄淳月身躯和嘴唇一起颤抖,揪着袖子的指节发紫泛白。
马上她就要回到华国,回到苏州了,上天为什么在这时候跟她那么大的玩笑!
她真的被戏弄够了!
“就算在这里坐到晚上,这艘船也不会再开了。”阿摩利斯伸手,想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精神彻底崩溃,她起身想要推开阿摩利斯,要跑出去,或是跳进海里也好,她宁愿死在回家的路上。
然而这点力气怎么可能撞倒阿摩利斯,更不可能给她跳海的机会。
拉住她推来的手,他把人拉到怀里抱住,任凭她疯狂蹬腿。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庄淳月不准备跟他说废话,看准机会拔出他腰上的枪,顶到他脑门上:“你不让开,我就打死你!”
阿摩利斯动作顿住,随即乖乖将她放下,举起了双手,和她拉开了距离。
庄淳月在对准他脑门那一刻就想开枪,但这份冲动被她按下。
她心里迅速思考着新的逃脱计划,要不挟持人质下船,打断他的手脚,开着汽车扬长而去——
“你要逃跑,那点钱够吗?”阿摩利斯还有闲心关心她。
然而下一句就变成了撩拨,“来,找我的口袋,能给你买一张回国的机票。”
“闭嘴!”
庄淳月扣动扳机,想先打穿他一条手臂作为警告。
然而什么都没有,扳机细微脆响,并未带来M1911应有的冲击力,子弹既没有出膛,也没有打进血肉里。
她取出弹匣,里面空空如也。
表情寸寸破裂,视线重新汇聚到对面人的脸上。
阿摩利斯似笑非笑,神情仿佛在说:我不给机会,你怎么可能从我身上拿得到枪呢。
又是一场戏弄!
庄淳月把枪狠狠砸向他的脸,转身急冲爬上栏杆。
刚踩上栏杆,被人拉住向后倒,摔进了他怀里。
戏弄完她,阿摩利斯却并不开心,笑意早已无影无踪。
——她是真的很想杀了他。
一点犹豫都没有。
“放手,让我回家!我要回家!”庄淳月疯了一样在他脸上又打又抓。
“你哪儿也去不了。”
阿摩利斯宣判那一刻,像极了巴黎法院里的法官。
当初她反抗不了,现在也反抗不了。
怒火和怨恨爆炸在这一刻,但炸伤的人寥寥无几,她气愤地张口,狠狠咬在他手臂上,脚疯狂地往后蹬他。
阿摩利斯反手掐开她的牙关,把人扛到肩上去。
一路被带下甲板,周遭的人看到一个高大的白人男性扛着一个挣扎的女人,没有人阻止或担心,而是响起了一路的欢呼鬼叫,像是庆贺渔民丰收归来。
庄淳月听着欢呼起哄声,身躯僵硬,捶打的手臂无力垂下,连同脊背也弯垂下去。
她厌恶这个世界,讨厌这些野蛮肮脏的人类!
阿摩利斯感觉到她的绝,心跟着刺痛了一下,但仍旧扛着她回到码头,塞进了汽车里。
车门关上,建起两个人的私密空间。
“这么多天,在外面玩得开心吗?”
阿摩利斯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军帽被她乱动的胳膊打掉了,他也不去理会。
金发半遮的那双蓝眼睛逼她对视,“所有逃犯都想在苏里南登船,你难道没有想过,我在这里等你吗?”
“还是你觉得,我不会为了一个逃犯赶那么远的路?”
庄淳月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汽车发动,她转头,透过玻璃看向外面逐渐后撤的船,心态逐渐崩溃。
她抓住唯一的机会,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才来到这里,明明只差一步,为什么就不能再给她一天时间。
“求求你,我可以给你钱,我不是罪犯,你让我回去吧!”
“你要睡我的话,现在就给你睡,睡完就放我上船吧!”
“停车!快停车!”
她试图去拉扯司机,被阿摩利斯拉回来坐在自己腿上,将她的手脚全部限制住。
汽笛声远远被抛在车后,庄淳月蜷缩成一团,再一次将自己封闭起来。
阿摩利斯像抱一颗鸵鸟蛋一样抱着她,说道:“不久之后,我也许会回一趟巴黎,至于带不带你,我还没有考虑好。”
这种话和他的初衷是违背的,但看到她这么难过,不由自主就跳了出来。
“别怕,你能回家,我保证,某天你一定可以回到家。”
这话此刻说有点自作多情,因为庄淳月一点没理他。
阿摩利斯也不再说,汽车将帕拉马里博港远远抛在了背后。
—
苏里南到卡宴,汽车被换成了越野车,昼夜跋涉远离的地方又在急速靠近,两天之内,他们又回到了卡宴。
强烈的情绪无法持续太久,两天之后,庄淳月只剩心如死灰。
阿摩利斯看着那双完全没有一点神采的眼睛,像嵌了不知哪里捡来的两颗玻璃珠子。
他不知道怎么往里面填补一点生气。
回到卡宴当晚。
阿摩利斯在卡宴也有住所,就在star apartment的顶层。
到了这里,庄淳月又崩溃了一次,一度试图寻死。
阿摩利斯不得不时刻和她在一起,连洗澡都必须在场,不然她会找手边一切能碰到的东西自残。
阿摩利斯知道她情绪上头需要发泄,任由她把力气全部消耗干净。
浴室像是大战过一场,两个人的衣服湿透了,花洒在跌落在浴缸里,又慢慢积起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