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归家(第2/3页)

被吊下去的人就有点不好受了。

北风吹得很紧,庄淳月独自一人坠下去,风把她吹得在半空上飘来荡去,她看着还有距离的地面,免不了头昏眼花,心如擂鼓。

阿尔弗雷德在阁楼里一味放着绳子,很快就感觉到外面的人已经接触到地面了,解开的绳子很快被收了回来,扎在自己腰上,另一头穿过床脚,自己拿在手里,自己松绳子。

很快他也踩到了地面。

阿尔弗雷德收起绳子,赶紧给庄淳月带路:“汽车在林子里。”

庄淳月迅速跟着跑过去,两道黑影很快消失在森林里。

跟着阿尔弗雷德跑的时候,庄淳月始终握着镜子的碎片,警惕阿尔弗雷德翻脸。

她在阁楼里找不到其他锐器,只能用布包着镜子砸碎,从里面挑选最像匕首的一片。

庄淳月心里永远对任何人都存有一份不信任。

幸运的是,阿尔弗雷德的记者证是真的,他的攀登鞋是真的,那辆停在森林里的汽车也是真的。

两个人迅速钻上汽车,汽车驱动的声音没有惊动城堡里的人。

庄淳月坐在副驾上,转头看着城堡逐渐消失在身后,她心跳速度一直没有慢下来。

阿尔弗雷德一边开车一边说:“你脚下有个包,打开看一下。”

庄淳月打开包裹,里面竟然是一支左轮手枪。

“年轻女性独自跨国旅行很危险,我在弄护照的时候想你或许需要这个。”阿尔弗雷德始终目视前方。

庄淳月深吸了口气,“谢谢你……”

“不用谢,我们要开一晚上的车,你介意和我多说一点话吗?”

现在是傍晚,巴黎火车站的火车已经不再发车,庄淳月不能浪费一整晚的时间等待,他们需要开到天亮,在一个最近的火车站搭乘火车,这是最快离开法国的方式。

跨境的火车手续烦琐而且容易被截停,庄淳月选择乘船回国,不过她不能去马赛,而是打算通过假护照跑到了意大利里雅斯特登船。

“当然不介意,你很紧张吗?”庄淳月听到他呼吸很重。

“从卡佩的府邸带走他的妻子,任何人都会紧张,这真像从恶龙的城堡带走一位公主。”

“那你确实算得上屠龙的勇士。”

“现在,你愿意告诉我部分内容吗?”

庄淳月知道,阿尔弗雷德已经展现了他的价值,现在需要她表露出诚意。

而且他要开一晚上的车,不说话是撑不住的。

“我可将故事的前半部分告诉你,这要送我到巴黎求学说起……”

“等等——”

阿尔弗雷德赶紧找出录音机,打开。

“现在,您请说吧。”

汽车奔驰在漆黑的道路上,像是永远跑不到尽头,阿尔弗雷德紧盯着前方,没有睡过去。

他的眼睛甚至越来越亮,现在他很确定,自己淘到了一个大新闻。

这段时间巴黎的报社在互相爆料政客们的丑闻,满城风雨,报纸销量激增,他的《夜声报》既没钱也没人脉,抓不上这次热点,但现在不一样了,他的《夜声报》很快就能加入战场,而且是收割!

汽车开了一整晚,他们在一个小火车站登车去了里昂。

火车穿山过谷,庄淳月不时看着腕上的手表,这时候女佣应该已经敲她的门送早餐了,如果她不回应,门就会被打开,女佣发现她跑了会立刻致电阿摩利斯。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那他能猜到她的逃跑路线吗?

他会排查附近所有的车痕,但是随着汽车开上大路,阿摩利斯就会失去方向,可他知道汽车无法支持长途旅行,他能确定自己会坐火车。

所以他会排查火车,以他现在的权力,他能打电话要求火车站帮他找人,但不是所有火车站都通了电话,正在行驶的火车也无法接电话,她所在的火车已经在行驶,无法接到通知,她是安全的……

可越想,庄淳月越觉得时间紧迫,她几乎想跳下车去自己跑起来。

火车上这一天是庄淳月最难熬的一天,每停靠一个小站,她的视线就会向上火车的人身上看,确定有没有什么人在试图寻人。

幸运的是,这些小站都没有接到通知。

在列车员草率地检查完护照之后,庄淳月越过了国境线。

一天之后的早晨,她抵达了意大利的里雅斯特。

这里有通往东方的远洋巨轮康提凡蒂号,不过此刻康提凡蒂号并不在港,但其他船只也络绎不绝,庄淳月已经通过阿尔弗雷德拿到了船票。

这一次,她再次站在了归家的港口。

检票上了船,庄淳月在人流里穿梭,这一路如同回到将近五年前。

她的心跳比这一天两夜里任何时候跳得都要快。

视线在人群里扫来扫去,警惕着每一个可能靠近的人。

她再次找到一个角落,蹲下,让自己不被任何人注意。

她屏息着,等待着……

这一次,汽笛声依旧拉响。

她没有放松,心里默数着。

感觉到邮轮在启动,正带着她离开码头,庄淳月这才抑制不住激动,眼泪从眼角滚下。

她扶着栏杆站了起来,将这一天两夜没敢多喘的气大口呼了出去。

“回来!”

隔着海水,庄淳月骤然听到了一声呼喊,吓得抓紧了栏杆。

转头,她看到了阿摩利斯。

他还是追来了!他竟然真的能赶上!

庄淳月一颗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里。

海水阻拦住阿摩利斯奔跑的脚步,可是他已经脱掉外套——

意识到他竟然要跳海游过来,庄淳月睁大眼睛,惊恐万分,生怕他真的能跳到船上,再一次将她带走,让噩梦重演。

不可能……这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跳下海,也无法登上这艘巨轮……庄淳月疯狂安慰着自己。

阿摩利斯没能跳下去,后面跟随的保镖在察觉他的意图之后几个人死死拉住了他。

这样跳下去,只有“死亡”这一个结果。

太好了,他没有过来,他过不来了。

庄淳月勉强冷静了下来,没有再多看他一眼,立刻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进了船舱。

阿摩利斯彻底被恐慌的潮水淹没,他奋不顾身地朝眼前已经驰远的邮轮伸手。

“停下!回来!”

可她还是走了,没有一丝留恋。

连个道别都没有。

铁路局、海关,甚至地下帮派,在这个信息靠电报和信件传递的年代,找寻的命令像石子投入泥潭,反馈迟缓而模糊。

阿摩利斯亲自赶到车站,拿着她的照片,一遍遍质问同样疲惫的站长,对照着错综复杂的列车时刻表,猜测她可能登上任何一列开往马赛、勒阿弗尔,甚至是邻国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