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失望(第3/4页)

庄淳月抬手想推开,手腕却被反扣在墙上,像猎物被钉在标本架上。

阿摩利斯的另一只手穿过她的发间,不是抚摸,而是将她固定住,迫使庄淳月仰起头承受这个过分深入的吻。

空气变得稀薄,鼻腔里全是他身上凛冽的气息,她张着口,舌头被他的舌头自上而下,卷得连吞咽都无法。

他紧紧压着她,庄淳月感受到那胸腔里心跳又沉又快,是大型肉食动物特有的力量感。

在庄淳月因为缺氧开始眩晕时,阿摩利斯终于稍微后退。

将拉出的银丝扯断,舌头又不甘地在她唇隙胡乱卷了一遍。

庄淳月气喘吁吁,嘴唇发麻,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不知是谁的。

这个吻一点都不舒服,完全是发泄。

他的拇指重重擦过庄淳月湿润的下唇,眼神暗得不像话,额头抵着额头,灼热的吐息喷在她发烫的皮肤上。

“你给我一条路吧,求求你。”他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庄淳月已经感觉到恐惧,但仍然要说:“你知道我记仇,就该清醒一点,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有的只是一个孩子。”

他蓝色的眼珠此刻动起来像蛇瞳一般,“如果我不再让你见到这个孩子呢?”

“在华国,很多人活得都不容易,我作为她的妈妈,会经常来看她,但如果你不让我探视她,那就是你的问题,不是因为我不关心她,我作为妈妈,问心无愧。”

孩子也没用了……

“你想保持现状?”

“是。”

“如果你能每天躺在我床上,让我睡你,那我不介意我们保持现状。”他想了想,补充道,“不在床上也可以。”

庄淳月气得打了他一巴掌,“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那对不起,我又错了……”

他猝不及防地松开了手。

庄淳月差点摔在地上,她扶着墙壁重新站稳,不知道这突然的道歉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走了吗?”

“可以了。”

庄淳月狐疑地一步步走下楼去,走出了公馆,这次他没有送她的意思,司机为她打开了车门。

这次,阿摩利斯也没等到她回头。

庄淳月回到家里,抱着膝盖坐在床上,思绪卷成一团乱麻。

如果能留在华国继续工作的话,或许答应他也可以,反正过去几年里,她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早就习惯了。

想着想着,目光又看向了桌上摊开的书本。

那是梅晟翻译的书,她读得很慢,但也已经读到了最新一本。

将书拿过来,触摸着上面的文字,庄淳月就感觉自己的心像冬天浸过河水的湿布,又沉又冷。

曾经她想象自己回到华国,能像从前的名臣大将一样,将一身本事报效国家,可惜事与愿违,一个人的力量真小……

或许她修铁路本身是一件错事,国家尚不安稳,修好了铁路也造福不了平民,或许她该走梅晟的路,让这里的人先醒过来……

想着想着,庄淳月枕着书本睡过去。

梦里一切都是乱的。

从青年时灿烂的梦想,到的难民麻木无神的眼睛,她梦到自己修的铁路上全是运往前线的士兵,还有那枚飞向梅晟的炮弹……

之后她就梦到了圭亚那、撒旦岛,她奔跑在漆黑没有尽头的长廊,背后黑洞洞的不知道谁在追着她,梦到第一次的痛苦和绝望,不能接受,还有被监视被禁足的苦闷,生产的剧痛……

料峭春寒里,醒来的庄淳月出了一身的汗,筋疲力尽。

她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在妥协和抗争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起身洗了一把脸,庄淳月平静过后,就上班去了。

之后,她并没有等到阿摩利斯的“报复”或什么,他好像就这么从人间蒸发了。

手上的项目重新启动,流程稳步推了下去,令庄淳月无暇在意别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做出成绩,让上头意识她是不可或缺的。

到那时候,阿摩利斯也不能将一个政府雇员随意拘禁带走。

唯一的遗憾就是,周日她试图去找克洛迪尔的时候,却被告知女儿不在。

他难道带女儿躲着她,逼她低头?

还是洛洛只是出去玩了?

这件事容不得庄淳月寻找答案,因为她马上就要赶到太原去,在太原铁路的施工现场建工,这是一段不短的时间。

庄淳月只能托公馆的女佣给女儿留了一封信说清楚情况。

在去太原之前,庄淳月接到了胡先生的任务:有一个外国团队刚刚抵达上海,他举办了欢迎晚宴,需要她担任翻译。

庄淳月有些奇怪:“什么团队?”他们的铁路不需要

胡先生意味深长地说道:“他们想要探清太原一路的资源,一直都是这样的。”

庄淳月明白了,这就是向法国银行借款的代价,外国人不可能白帮他们。

这是胡先生亲自下达的任务,庄淳月想要向上爬,自然不能拒绝。

当天晚上,庄淳月并未多加打扮,只是穿着简单的旗袍,化了个淡妆就出席了。

最近在倒春寒,她还多添了一条披肩。

在晚宴上,她意料之外地看见了阿摩利斯。

他现在担任着法国驻上海总领事,也是法租界公董局总董,这样的小场合,本不该有他出席,但他还是出现在了这里,庄淳月心中警铃大作,怀疑这是一出鸿门宴。

两个人没有招呼,就像不认识一样,阿摩利斯接受着胡先生的问候,庄淳月作为翻译站在旁边。

胡先生还将庄淳月引荐给了他:“这位是我们局里最优秀的技术员,是位女郎,还是从法国毕业的呢。”

“认识。”

阿摩利斯也只说了这两个字,就不再过多解释。

胡先生听出了一点不对劲儿,但也聪明地没有多问。

打过照面,大家各自交际,胡先生一直傍在阿摩利斯身边说话,庄淳月也不得不一直跟着。

后来还是阿摩利斯将他打发走了。

胡先生和别人说话用不着翻译,庄淳月得以坐在角落里休息一会儿。

她想走,但又不敢自己先行离开,非得等跟着大部队一块出门才安心一点。

另一边,阿摩利斯端着酒,在和一个法国人说话。

“如果……那么在她离开宴会之后,立刻把她带走。”

“是。”

阿摩利斯吩咐完事情,又习惯性在宴会厅里搜寻她的身影。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人群恰好撞在了一起。

然后他就走了过来,庄淳月有些紧张地抓住酒杯。

他俯下身:“想走了,我没有拦着你吧?”

她仰起头:“你真的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