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2/2页)
宗垣面色不变,垂着眸子温声道:“贵人若是觉得草民有罪,尽可降罪。”
秦般若慢慢转了半步,隔着幕篱正对着男人道:“已经许久没有人敢这样对我说话了。”
宗垣仍旧纹丝不动:“那贵人也应该许久都没有朋友了。”
秦般若呆了一瞬,喉咙上下轻微地滚了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直接一甩袖子:“我并不需要什么朋友。”
*** ***
花厅之中琴音阵阵,房屋之外童音脆脆。
一时之间,吵闹又安逸。
秦般若忽然有些想念小九了。
这么些日子,皇帝没有来信问过她一句一字,她也不曾去过一纸半言。
两个人默契地彼此不闻不问,却各自心知肚明。
她知道她每日里的一举一动都被那些人写了急件送去长安。
他也不怕她知道。
倘若她因着这事同他闹将起来,他怕是反而会开心许多。
女人叹了口气,因着张贯之,他到底又生气了。
可两个人于她而言终究不同,感情也自然不同。
最终他叫人送她出宫,她明白他的心思。
山河安稳,他想要她有所眷恋。
可那个人那样离开,她死了的心都有了,还能对什么有所眷恋?
刚刚出宫时候,秦般若每日里随着菱白那行人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每日里不过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可时间久了,终究免不得又被这活生生的人间蒸出三分活气来。
一日一日这么走出来,当真要比之前好些了。
可也仅仅是好了一些。
她仍旧觉得前方一片雾白,看不到目的,也看不到意义。
甚至比少年时候还不如。
年幼的时候,她想能吃饱就好了。
见到京中富贵的时候,她想要是自己也能是那贵妇人一员就好了。
后来遇到张贯之,又遭到他母亲的冷嘲热讽,说什么只堪为妾。她一怒之下,同他断了纠缠,立誓要找一个比他更有权势的男人。
就这样,找到了皇帝。
到了皇宫,想法就更多了。
刚开始要想着荣宠不衰;慢慢地转为憎恨与复仇;最后隐忍保命,以求富贵。
折腾了十几年,成了万人之上的太后,却又陷入那谶语之中。
她为了避嫌,也为了留有后手,生出那些寻欢作乐之事。
可从未想过,会因此害了张贯之。
她这一生,算计人,也被人算计。
利用人,也被人利用。
杀死人......即便被人杀死也没什么,可张贯之却不该死。
更不该,因她而死。
她愧疚,愤怒,憎恨。
恨那些人,更恨自己。
恨自己不够谨慎,也恨自己不曾珍惜。
可又有什么意义?
又做给谁看呢?
不在了的,已然不在了。
她要么跟着一起去死了,要么就好好活着,给他报仇,也给他好好瞧一瞧这大雍风景。
等来日奈何桥上再相遇,她就再也不会放开他的手了。
“砰”地一声,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可门后不见一人,只是余光扫过几道身影躲去。
下一秒,几个小孩依次从门后探出头来,冲着秦般若呵呵一笑。
秦般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几个小孩,有几个胆子小的瞬间瘪了嘴,红了眼,像是下一秒就要哭了。
还是最前面的小姑娘抹了把脸,走出门后,跟着步子一顿,又折回去将最后头的小姑娘扯出来,拿过她手里的花环,嗲声嗲气道:“后山最好看的鲜花,送给贵人姐姐。”
小姑娘十一二岁的模样,一身杏黄色衣裙,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黑得发亮,对上女人的视线,似乎羞涩似的连忙低下头去。
秦般若原本板着的脸渐渐笑了起来,冲着她招手道:“都过来。”
那些孩子一个看一个,一个推一个的往前凑了上来。
离得近了,菱白上前一步若有若无地护住秦般若。
秦般若摆了摆手:“无妨,这些孩子没有坏心思。”
菱白拧了拧眉,退到一侧。
秦般若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简单地和人打过交道,尤其是这些孩子各个心思澄澈,乖巧伶俐,稍微逗弄一下就脸红得厉害,再逗弄得狠了,就红着眼眶委委屈屈地瞪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小可怜模样。
秦般若却就此得了趣味,专门以欺负这些孩子为乐子,把人逗弄哭了,又千方百计地把人哄好。
宗垣在一旁瞧着也不制止,反而常常三言两语将人欺负得更凶。
清平盛世,如意太平。
她最想要的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