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第2/3页)
能够眼也不眨地坑杀七万战俘,如何不叫人心下惴惴?
晏衍恍若不觉殿中气息,十分愉悦的朝着少年招手道:“玉度,坐。”
他指了指武将勋贵最前列,空出来的位置。
裴门没有立即坐下,而是单膝跪地道:“微臣来迟,还请陛下恕罪。”
晏衍摆了摆手:“无妨,坐吧。”
裴门这才慢慢起身坐下,而后目光似有似无地扫向室韦、靺鞨、高句骊那一处。那些因着极致恨意而血红一片的眼睛瞬间低了下去,死死地盯着面前矮案上的酒水,仿佛要溺毙其中,再不敢抬头看那少年一眼。
丝竹声重新响起,宣政殿也再次恢复了热闹。
但这热闹之下,却涌动着一股无法言喻的暗流与冰冷。
裴门轻扯了扯唇角,收回视线,意兴阑珊地转了转手中酒杯。
新一轮的献礼重新开始。
北周使臣笑呵呵起身,领着身后的北周公主缓步上前,那拓跋朵儿不愧是北周第一美人,雪肤深眸,高鼻红唇,乌黑的长发编成繁复的发辫,缀满彩石金饰,行动间叮当作响,带着一股北地风霜打磨出的明艳与野性。
二人一起,殿内的喧嚣瞬间淡了下去。
等着北周使臣开口,果不其然:“此次大雍与我北周能化干戈为玉帛,签订百年和约,实为两国百姓之福。如今臣等携公主前来,愿结两国万世不移之秦晋之好,永无烽烟!”
重头戏终于来了。
陈奋早有预料,面上不动声色地沉默着。
裴门微微侧头,掌心缓缓摩挲着手中金杯,仿佛在欣赏着这出好戏。
更多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御陛之上的皇帝。
晏衍冕旒垂下的珠玉轻轻晃动了一下,阴影遮蔽了他眼中簇起的寒芒。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目光平静地、带着一种审视玩物的意味,扫过下方跪着的北周使臣和那个北周公主。
死寂的空气几乎凝固。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压力即将达到顶点之时,晏衍似笑非笑地打破了沉寂:“北周有心了。”
这平淡的五个字,听不出喜怒,却让北周使臣心头猛地一沉。
晏衍的目光似乎随意地掠过那北周公主,又慢慢落在了她的一侧。
位置显赫却一直低调沉默的逍遥王身上。
“逍遥王。”
逍遥王心下一抖,几乎要哭着跪了下去。他的目光哀求地转向晏衍,不等开口,晏衍已经继续道了,甚至声音略略抬高,“才华横溢,风度翩翩,乃我大雍麟角,至今未曾婚配。”
“北周公主身份尊贵,性情明烈,与逍遥王倒甚是相配。朕今日便做主,将此公主赐予逍遥王为王妃。愿两国自此和睦,边塞永宁。”
这决定石破天惊,几乎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只有逍遥王苦巴巴地干望着晏衍片刻,动了动嘴唇准备出声,就被一声尖锐的女声打断。
“我不嫁!”
拓跋朵儿猛地抬头,死死盯着御陛之上的皇帝,喝声道:“本公主奉父皇之命前来和亲,是要成为大雍皇帝的妃嫔。什么逍遥王,本宫不嫁!”
北周使臣的面色原本也很不好看,因此哪怕明知北周公主行事莽撞了,也没有说话。
在这个时候,最适合出声的......也只有他们这个公主了。
“不嫁?”晏衍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起伏,却如同炸雷般响彻在场内每个人的耳边,“那看来北周议和的心思也并没有那样强烈?”
“玉度,你以为呢?”
裴门轻呵了声:“微臣也是这样以为的。”
这已然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拓跋朵儿脸色霎时雪白,穿过冕旒垂落的珠玉,她几乎看到了男人冰冷无比的杀戮寒意。
对于大雍皇帝而言,和或者打,似乎都无所谓。
甚至,他似乎等着北周出错,转而出兵北周。
这个错,她担不得。
也不能担。
拓跋朵儿闭了闭眼,面上所有的骄矜顿时化为乌有,垂下眸子,死死咬住下唇不再吭声。
这个时候,北周使臣方才缓缓站出神来,出声道:“是公主年幼,只知尊父命而行。既然大雍皇帝意下已决,那北周为着两国和睦的大局,愿意联姻逍遥王。”
晏衍不动声色乜了那使臣一眼,如此机变,也是个人才。
等拓跋朵儿回到座位之后,那使臣不知说了什么,女人瞧了一眼逍遥王,面色方才慢慢变好。
插曲就这样过去。
裴门重新低下头,再没别的好戏可看了。
可是就在所有人以为今夜的戏码彻底结束的时候,逍遥王脸色一青,手中酒杯从指尖倏忽滑落,整个人跟着向一侧歪去。
惊变来得突然。
直到逍遥王彻底摔在地上,一动不动,侍酒的宫女才面色大变地尖叫一声:“啊!王爷?”
周遭的王室宗亲也跟着脸色骤变:“小六?”
逍遥王湮无声息。
大着胆子的宗室上前碰了碰男人鼻息,已然没了呼吸。
死了?
死了!!!
宗亲指尖一缩,回过头去看向晏衍:“陛下,逍遥王......薨逝了。”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一齐转向了皇帝。
皇帝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起身。他依旧端坐于龙椅之上,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似乎确认着逍遥王的状态,可周身的杀气却已然翻腾而起。
太医一直在殿外候着,听到这个消息两眼一昏,差点儿撅了过去,一边掐着自己人中,一边抄起药箱朝殿内跑去。
逍遥王,确实死了。
不是中毒,没有伤痕。
似乎,是暴毙。
莫名其妙的暴毙。
太医浑身颤个不停,这样大的盛事,自家王爷突然暴毙却不知原因,这这这......
可他却不能不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落到他的身上了。
太医颤声道:“陛下,逍遥王......确实薨逝了。”
晏衍低低应了声,冕旒之后的眼神看不清楚,只是声音低沉沙哑:“什么原因?”
太医嘴巴张了又合,如此反复了数个来回,终于将“暴毙”两个字吐了出来。
晏衍眸色微眯,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偏头看了眼周德顺,摆了摆手:“逍遥王的身体素来康健,如何会突然暴毙。拖下去,将徐长生带过来。”
太医一慌,当即跪下道:“陛下,陛下饶命......”
等人被拖下去之后,晏衍方才道:“将六哥带到偏殿。”
“是。”
这个时候,北周人彼此对视一眼,主使起身道:“大雍皇帝,如今逍遥王暴毙,那刚刚议定的婚事......怕是不成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