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第2/3页)

话音未落,门外瞬间传来一片急促密集的脚步声和兵刃摩擦的窸窣声。

不过短短一瞬,这些声音就再听不真切了。

湛让慢慢将视线从那片火红的天空收回,落回到女人沉静的脸上:“不担心吗?”

秦般若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火光上,声音平静无波:“我担心什么?”

“不论谁赢......”

“于我而言,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

湛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他看着她,朝她慢慢伸出了手:“我不会的。”

秦般若没有看那只手,而是看向了男人的眼眸深处,声音低哑:“为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两个人却都明白她在问什么。

湛让忽然轻轻地、甚至带着点解脱意味地笑了笑:“或许,是因为人在快要死了的时候......”

“心里头就只想同自己......”他顿了一下,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方才缓缓说完,“最想在一起的那个人......”

“在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混乱涌上心头。

她看着他,声音干涩:“药王谷的人,或许会有办法的。”

湛让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用的。我查过了,是药王谷早些年流出来的无解之毒。”

秦般若呆了一瞬,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湛让却笑了笑,用一种近乎平静、安抚的语气道:“没关系,原本就是我应下的。”

“求仁得仁。”

“我甘之如饴。”

秦般若眼眶一热,偏开头去,不再看他。

他眼神追着她的侧脸,继续道:“在我死后,你去找宗垣也好,晏衍也好......都随你。”

“所以,这几年的时间......留在我身边。”

“好吗?”

秦般若喉咙酸得厉害,她看着他,声音艰涩:“可我什么都没给过你。”

湛让没有回答。

他只是更加深深地看着她。

那目光里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秦般若几乎被他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看得心头发颤,再撑不下去。

秦般若喉咙微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可忽然猛地扭过头看向窗外。

外头一片寂静。

似乎就在一瞬之间,诡异地静了下去。

湛让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轻叹了声:“还是担心他?”

秦般若没有反驳,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在长久的沉默后,才用一种近乎陈述的语气低声道:“十多年的扶持之情,我还做不到那么无情。”

湛让点点头,露出一抹十分理解的微笑:“那你猜猜看,为什么外头停了?”

秦般若眼睫剧烈地颤动,却没有说话。

“放心,他没来。”湛让叹息一声,轻飘飘道。

秦般若慢慢回头看向湛让,面色看起来虽然还算平静,但是目中却带着诸多探究。

湛让迎着她的目光,笑道:“我在大雍这么些年,对他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

“吱呀——”

门扉被推开了。

“晏正”推门进来懒懒坐下,道:“不出你所料,果然是虚晃一招。”

湛让淡淡地“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秦般若脸上,再次问她:“你猜他现在......会在哪里?”

秦般若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湛让似乎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一字一句笃定道:“朕的王府。”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骤然出现在门外廊下,单膝跪地,声音干脆利落:“陛下,他们果然闯了王府。”

湛让脸上没有丝毫意外,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暗卫继续沉声汇报道:“晏衍重伤,被手下死士拼死护着逃了出去。不过,咱们的人也都追了过去。”

湛让唇角勾起一丝凉薄:“晏衍虽然自负,却也从不打毫无准备的仗。”

“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能想到,也能用来交换的......”

“也只有朕的母后了。”

“晏正”抚掌大赞道:“预判了孤那个皇弟的每一步计划,陛下果然好算计。”

湛让终于将目光从秦般若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回到“晏正”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剩下的......就交给太子了。”

“晏正”微微躬身,郑重行了一礼:“陛下放心,此次若能大仇得报。孤必永世不忘陛下恩情。”

湛让轻轻摆手,语气平淡,身子却慢慢靠回椅背:“好说,都是为了两国邦交。”

他们两个谈笑风生,秦般若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佯攻卢府,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再以雷霆之势,直捣核心和软肋......确实是小九的行事风格。

秦般若闭了闭眼,所以这一次,他是真的栽在了湛让手中了吗?

“晏正”走了,湛让仍旧静静坐在原地。

整个平邺城也似乎重新安静了下去。

房间内,重新剩下他们两人。

两人都没有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

湛让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缓缓偏过头看向秦般若,声音低沉舒缓:“时候不早了,休息吧。”

男人话虽出口,可是身子却动也没动。

秦般若将自己从内心的翻腾中抽离出来,看着他幽幽道:“你似乎并没有很开心。”

湛让唇角弯起一抹微乎其微的弧度,故意曲解她的意思,将话题轻飘飘地引开:“我本来很高兴的,只可惜我的新娘子却没有半分高兴。”

秦般若抿了抿唇,沉吟片刻再次开口道:“你不去看看吗?”

湛让迎着她的目光,笑容依旧浅浅地挂在唇边,眼神却深不见底:“打打杀杀的。我去或者不去,都没什么要紧的。”

秦般若眼中掠过一丝极快的讽刺,呵了声:“也是。你到底曾经是佛子出身的。”

说完这句,她慢慢站起身来朝着屏风之后的寝室走去:“我休息了,你出去吧。”

湛让没有动。

他就那样坐在原地,瞧着她的背影道:“我在这里守着你吧。”

屏风后,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躺入了床榻。

湛让慢慢起身,将屋内的灯火一盏又一盏地熄灭,最后只留下他身旁的一盏。

光线一下子变得极其微弱而暧昧起来,豆大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挣扎着,将整个房间拖入一片晃动不止的昏昧之中。

他重新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在这片连呼吸都清晰可闻的寂静里被无限拉长。

咚!——

远处传来沉闷悠长的梆子声。

二更了。

秦般若闭着眼睛纹丝不动,仿佛真的已经沉沉睡去。

湛让睁开眼睛,轻轻出声:“还没有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