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第2/3页)

他看着她,问道:“你担心他吗?”

秦般若的拳头在宽大的宫袖下紧了紧,声音沙哑:“他若是有事,会有国丧的。”

说完之后,女人深吸一口气,转移了话题:“湛让,我怀疑......‘晏正’是同仡楼朔在一起。“”

“仡楼朔?”湛让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

秦般若点了点头,语速飞快:“大雍南疆十万大山的酋长。”

“这个人,用毒用蛊的手段都是一流,但行事亦正亦邪。我不太想同他接触,可如果你身上的毒再没别的法子......”她咬了咬牙,“寻一寻,或许也是个法子。”

湛让沉默片刻,低低应道:“好,我会让底下人去寻。”

秦般若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指尖微麻。

窗外天色阴沉,厚重的铅云低低压在宫墙之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

平静,怕是彻底到头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药王谷仍旧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

北周这边散出去的暗卫,也没发现什么动静。

倒是上官石挖出了一封密信和一丸丹药,是当年亲手为拓跋稷调配此毒之人留下的。

倘若有一日家族遭难,让妻儿拿出这一方丹药,或可救命。

湛让沉默地看完当年那人留下的所有信件,沉默半响,终于得到了答案。

拓跋稷给他下毒,不难理解。

可是还不过五年,体内沉毒就已然压不下去,却十分不对劲。

毕竟拓跋稷要的是拓跋良济能在成年之后,安稳地坐上皇位。

而在这之前,起码得给他留下十年的时间。

十年后,他无子无女,身体溃败而亡。

湛让掸了掸信纸,轻笑一声:果然是他身边旧部做的手脚。

等他死后,拓跋良济还不足成年。

那时候,当真就是他们这些老将的天下了。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属下。

摄政......真是一脉相承的好传统啊。

湛让目光在盒中那粒深褐色的丹药上停留了片刻,没再犹豫直接捻起吞了下去。

这粒丹药吞下,湛让整整昏睡了三天三夜。

御医如释重负地擦了擦额头冷汗,战战兢兢开口道:“此药确实压下了体内沉毒的蔓延,但终究......治不了根。恐......恐怕也只能延寿三年的时间。”

三年?足够了。

湛让徐徐吐出一口气,握住秦般若手掌。

秦般若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北周的年节比大雍还要更热闹一些。

除夕夜满城爆竹,火树银花,恍若不夜天。

秦般若裹着厚重的玄狐大氅,同湛让并肩而立俯瞰脚下的万家灯火。无数的灯河在纵横交错的街巷间流淌,孩童的欢笑声,爆竹的炸响声还有喧嚣的市井声,交织成一幅升平繁荣、民生安泰的画卷。

突然,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知袭上她的心尖。

这城下的黎民,是她的臣民。

这眼前的太平,是她的功绩。

初一,祭天大典。

湛让身着十二章衮冕,祭祀昊天上帝。

随后,秦般若一身皇后祎衣,手持玉圭,代替了往日持亚献礼的公卿宗室,一步步登上了最高的祭坛。

后土之德,坤厚载物。

此礼,本就该由大地之母的象征——皇后来亲自进献。

所有人沉默地看着。

沉默地对一个女人俯首称臣。

再沉默地看着这个女人一步步走向权力的巅峰。

最后,感恩戴德,欢呼同庆。

因为大典举行完毕,秦般若上了一个提案:天下承平,非帝后二人之功。百官勤勉,将士用命,方有此盛世图景。为此,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合该赐爵,四品以下者加阶。

一声令下,群臣沸腾。

此起彼伏的呼声中,再听不到任何一丝不和谐的声音。

秦般若不动声色地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之上,目光越过跪满玉阶的文武百官,投向了遥远的天际。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到了六月,秦般若顺利生下一个女儿。

一时间,殿内殿外所有悬着的心沉沉落地。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松了一口气。

湛让不在乎那些人怎么想的,他坐在秦般若床头,小心翼翼地捧着那温热娇软的婴儿,声音沙哑而低沉:“般若,朕的公主,平阳公主......拓跋万儿。”

万福安康,万载绵长。

这是一位帝王父亲,最深沉的祝福。

而冥冥之中,这初生的帝姬似乎真是带着祝福而来。

平阳公主满月那日,官道上八百里加急的驿马裹挟着滚烫的烟尘直奔宫城。

找到了!

神转丹的残页,找到了。

虽然只有半张,并且字迹还有多处残损。但是,距离最后那份希望又多了一分。

秦般若听到消息那刻,眼前瞬间一片模糊。

一滴,两滴......

无声的泪水汹涌而下。

湛让沉默地擦过她的脸,声音低沉而压抑:“别哭了,我会嫉妒的。”

秦般若嗔怪似的推了他一下,破涕而笑道:“叶白柏若真能凭此残页,重现神转丹,你也有救的。”

湛让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语气发酸:“你心里想着的,更多还是宗垣。”

秦般若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男人直接俯身吻住她的唇。

秦般若气息不稳地抵住他坚实的胸膛,试图分开一丝缝隙:“唔,说正事......”

湛让退了些许,却没有彻底退开,薄唇反而沿着她的唇角、下巴,一路带着炙热的湿意向下吻去,最终流连在她纤细脆弱的颈间反复摩擦:“你说,我听着。”

肌肤上传来的战栗感叫秦般若连忙抓住最后一丝清明,急促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话音落下,颈间的灼热触感骤然一顿,箍在她腰间的手臂也猛地收紧。

女人知道他多心了,轻吻了下他的侧脸,温声哄道:“我还会回来的。”

湛让慢慢抬起头,双眸如同淬了冰的寒潭锁着她,幽幽道:“真的吗?”

秦般若清晰地感受到那几乎要将她勒断的力道,叹了口气:“你若不信我,难道还不信平阳?平阳在这,我怎么舍得抛弃她?”

湛让抿着唇沉默了半响:“那我跟你一起。”

秦般若:“不行,你要是跟我去了,师伯能一掌拍死你。到时候也不用给你费劲找什么解药了。”

湛让:“可我不放心......”

话没说完,秦般若一个翻身,坐到了他坚实的大腿上:“放心,我会回来的。”

“毕竟......”她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他喉间紧绷的线条,目光下移落到他腰腹之下蠢蠢欲动的位置,“纵使不想你,也会想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