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竹屋内的烛火不安地摇曳。
秦般若压抑着所有恐慌, 死死盯住他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仡楼朔唇边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什么也没说,指尖在拓跋万儿如嫩藕般的腕心位置轻轻一划。
“呜哇——”
拓跋万儿笑容一顿, 紧跟着嘴巴一撇,哭声瞬间拔高。
一线刺目的猩红蜿蜒着落入下方的药汤之中,可那赤红在浴桶之中漫开不过一息,便被褐色药汁彻底吞噬, 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般若怔了片刻, 下一瞬目眦欲裂:“仡楼朔, 你敢!!”
仡楼朔笑了下,抬眸看着她道:“娘娘,我有什么不敢的?”
秦般若彻底慌了:“住手!仡楼朔,你给我住手!!”
“她还小,受不住你这样放血的。”
秦般若目眦欲裂, 双目通红,可是身体却始终动弹不了一点儿。眼睁睁看着女儿哭得四新, 却什么也做不了。绝望几乎将她彻底吞噬,她只能用最卑微、最无力的语气哀求:“等她再大一些,或者......或者,每日只用一些好不好?”
“你这样下去, 她会没命的。”
仡楼朔叹息一声, 目中生出几分怜惜地看着啼哭不止的拓跋万儿:“娘娘知道,我原也是个善人。只是......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
“我要用这蛊去救一个人。”
“今日我若是心软了,明日她可能就死了。”
仡楼朔的视线重新落回秦般若涕泪交加的脸上, 平静得可怕:“娘娘应该清楚,再良善之人......到了该做选择的时候......”
“也会做出这世上最为残酷之事。”
他轻轻摇着头,发尾的银铃发出轻微的脆响:“这罪孽......要怪, 也不能全然怪我。”
说到这里,他的目中生出几分哀色:“只能怪命运弄人。”
“若是娘娘当初没有冰封了体内的蛊虫,或许也用不着这女娃的性命,不过些许鲜血就能将那东西给唤醒出来。可惜......娘娘冰封了它,如今只能费些力气......才能将那不听话的东西给逼出来。”
话音落下,仡楼朔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了几分,那一道细小的伤口因这力道的挤压,瞬息之间涌出更多的鲜血。不再是丝丝缕缕的滴落,而是形成了一股细小的血流,更快更深地注入浴桶。
褐色的药液越来越深,空气也散发出浓重的铁锈腥味。
秦般若彻底疯了,赤红的双眼仿佛要滴出血来:“仡楼朔,万儿若是有三长两短,本宫一定会杀了你!!”
“穷尽黄泉,也一定会将你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仡楼朔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纹丝不动:“娘娘,我等着您。”
话音落下,男人重新垂眸看向怀中因失血而逐渐灰败的小脸,轻叹一声:“其实娘娘上次就不该留我的性命,既然留下了......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时间点点滴滴过去,任由秦般若哀求怒骂,仡楼朔始终没有停下半分。
直到拓跋万儿的哭声彻底微弱下去,只剩下细若游丝般的抽噎。秦般若的精神堤防彻底崩溃,语调哀求:“仡楼朔,求你放了她!我把心挖出来给你找那蛊.......放了她,只要你放了她......”
仡楼朔的手极为短暂地停顿了那么一丝,垂下眼静静看着桶中几近崩溃的女人,淡声道:“如果杀了你,就可以得到那蛊......我又何必非得来这么一遭?”
“我又没有什么看人撕心裂肺的嗜好。”
秦般若呆了一瞬,彻底崩溃。
湛让,宗垣,或者小九......
谁来都好?
谁来救救她的孩子。
她宁愿自己立死当下,只要有人能来救救她的孩子。
可是时间在绝望的煎熬中被无限拉长,没有一个人来这里。
整整一个时辰过去,拓跋万儿小脸灰败得像蒙上了一层死气,唇瓣毫无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几乎难以察觉,已然出气多,进气少了。
秦般若不再求他了,只是泪水一滴一滴地落,目光一眨也不眨地望着男人臂弯中的女儿。
拓跋万儿似乎感受到了母亲所有的挚爱和期待,强撑着睁开眼朝着秦般若的方向看了一眼。黑葡萄的大眼睛浸满了泪水,可是在看到秦般若的一瞬,竟然咧着嘴笑了下。
秦般若泪水霎时涌出,但嘴角也跟着提起,笑了一下。
拓跋万儿看到母亲的笑容,突然啊了一声,似乎想要说什么话。
可是她还不会说话。
她才一个多月。
秦般若泪如雨下,嘴唇颤抖个不停,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仡楼朔沉默地瞧了半响,动了动嘴唇,冰冷道:“对不住了,娘娘。”
下一秒,男人手臂猛地一抬,一柄通体漆黑匕首从袖口滑出,落入男人掌心。
秦般若心下一突,尖声道:“你要做......”
话没说完,仡楼朔手中匕首没有丝毫迟疑地朝着怀中婴儿的胸口狠狠刺入。
“噗嗤——”
一声无比清晰的血肉穿透声响起,滚烫的鲜血霎时喷溅而出,糊了秦般若满头满脸。
秦般若一懵。
动作、呼吸、思维......所有的一切一切,都在那一刹彻底凝固。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一片刺目的猩红,和那匕首刺入、鲜血喷出......无限放大又无限缓慢的瞬间。
大脑一片空白。
灵魂被瞬间抽空。
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深处轰然碎裂。
“啊!!!!!!!!!!!!!!!!!!”
一声凄厉到穿透云霄的尖啸破喉而出,秦般若彻底疯了:“仡楼朔!!!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极致的崩溃,瞬间冲破了被封的穴道。
秦般若猛地从水中窜起,抬起手掌毫无章法地朝仡楼朔拍去。
仡楼朔等的就是她这个时候,脚下微微一转,手中匕首擦着她的掌心刺入秦般若的胸口,刀尖没入深及寸许,紧接着手腕一个极小幅度的轻挑。
“啵!”
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虫影当真从心口深处弹跳而出。
哐当一声,仡楼朔松开手中匕首,紧跟着两指一夹,将那蛊虫稳稳地捏在指间,叹息一声:“终于出来了。”
完事,仡楼朔慢慢后退一步,将怀中的拓跋万儿朝着秦般若掷去,神色恭敬一礼:“恭送娘娘。”
千里之外,晏衍身躯猛地一晃,毫无征兆地喷出一口鲜血,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支撑不住,向后栽倒。
“主子!”
暗庐瞳孔剧缩,黑影一闪,已然牢牢架住了晏衍摇摇欲坠的身体。
与此同时,叶长歌闪电般在晏衍胸腹几处生死大穴连点数下,强行锁住他体内疯狂逆流的气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