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第2/3页)

晏衍心口酸涩,再次低应了声:“我叫底下人准备了些......”

话没说完,秦般若抬起了眼,平静的打断他道:“不用了,我也要走了。”

晏衍一愣:“去哪里?”

“北周。”

晏衍呆在了原地。

秦般若看着他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出来的时候,答应过湛让。如今,也该回去了。”

晏衍只觉得眼前一黑,猛地踉跄着后退一大步,胸口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再也无法遏制,顺着喉咙深处化作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呛咳。

“咳!咳咳咳!”男人用手死死捂住唇,高大的身躯在剧烈的咳嗽中痛苦地颤抖,每一声都仿佛要震碎他的肺腑。

秦般若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终于掠过一丝极微弱的波动,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却又迅速被更大的沉寂吞没。

她等着男人咳完之后,方才近乎残忍道:“小九,你该回去了。还有......”

“这么多年过去,你也该纳妃了。”

仿佛有千钧重锤狠狠砸在晏衍心头!男人死死按住剧痛的心口,仿佛要捏碎那颗已然寸寸碎裂的心脏,可是唇角却生生勾起一抹惨烈到极致的微笑:“呵......呵呵......劳母后......费心了。”

秦般若最后的目光在他身影上一掠而过,旋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光线涌入,照亮了她决绝的背影。

一步,一步,直到那抹衣角彻底消失在楼梯的转角。

一股滚烫的腥甜再也压不住,猛地从男人口中喷出。

“主子!” 暗庐惊骇欲绝的身影从门外冲入,一把扶住他轰然倒下的身体。

门外,秦般若步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毫不迟疑地抬步,融入楼下更深的光影之中。

茶楼斜侧面的屋檐上,一声带着浓浓酒气和无尽感慨的叹息悠悠响起:“啧!”

叶长歌半躺半靠,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唏嘘道:“当真是好狠的女娃子呀!”

这声叹息不高,却清晰无比地落入秦般若耳中。

秦般若一愣,仰头看过去。

只见叶长歌懒洋洋地从屋顶上直起身,利落地收起酒壶,紧接着,她那宽大的袖袍如同鹞鹰展翅般一挥,带着两道矮小的身影,从檐角阴影下稳稳当当地落在秦般若面前。

秦般若眼前一黑,忍不住有些恼怒道:“师叔!”

叶长歌摆了摆手,指了指身旁两个小家伙:“别朝我发火,是这两个小家伙央我来的。”

秦般若深吸一口气,这样的距离,原本她也能发现的。可是今日见小九,到底心绪不宁,才叫她带着两个孩子钻了空子。

秦乐安低着头,满脸的心虚。

宗明夷却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张小脸如同精心雕琢的冰雪面具,找不出一丝情绪波动的痕迹。

就在秦般若心头七上八下之际,宗明夷上前一步,仰着小脸道:“娘亲别气。”

“我只是听说,山下有个陌生人,跟我长得有些像。” 他那黑曜石般的眸子清澈地映着秦般若情绪起伏的脸,“心下好奇,便想来瞧瞧。”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似乎若有若无地朝着茶楼那扇窗户方向极快地扫了一眼:“今日瞧过了,发现也没什么稀罕的。”

宗明夷脸上没有任何异色,可是这个儿子自小深沉,向来瞧不出什么表情。

她垂眸瞧了他片刻,试图从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震动、怨恨,或者哪怕只是一点点的委屈......可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平静和漠然。

她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抬手牵住他的小手:“走吧,跟娘回去。”

宗明夷乖乖点头。

秦乐安也十分乖顺地牵过女人另一只手。

一大两小,渐行渐远。

叶长歌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那三个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半响,她才转头望向茶楼临窗的位置。

一道身影,静静立在那里,沉默如山。

“唉——”叶长歌摇了摇头,趿拉着步子,循着那三道身影离去的方向,慢慢跟了上去。

秦般若又在山上停留了数日,直到眼瞧着进入十一月中,她才收拾东西下山。秦乐安和宗明夷红着眼眶,帮秦般若收拾东西。秦般若心口又酸又软,一声一声地答应他们,等明年春天时候就回来。

下山那日,天色阴沉。

镇上清净得又回到了最初模样,只有冷风卷着雪沫打着旋。

经过茶楼时候,女人不由自主地停了一停,仰头向上看去。

窗扇紧闭着。

不见炉火,亦无人影。

只有一层新落的薄薄积雪,覆盖着窗棂,白得刺眼。

她静静地看了几秒,眼中情绪沉沉浮浮,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重新朝前走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玄青色的身影裹挟着漫天风雪,急冲而来。

风尘仆仆,衣衫破旧,眼眶通红,嘴唇干裂,清隽的脸上写满了从未有过的惊惶与失智。

湛让终于寻了过来。

当初消息在信泉镇断了之后,湛让整个人几乎都要疯了。

直到大雍皇宫的探子来报,湛让才冷静下来跟着晏衍去寻。可晏衍着人将湛让一众人引去了药王谷,如此一来一回,已是数月的功夫。

湛让飞身下马,踉跄着扑了过去,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将人狠狠拥入怀里,声音颤抖:“般若,般若......”

那铺天盖地的滚烫与颤抖,几乎要将秦般若淹没。

秦般若没有抗拒,静静地在他怀中待了片刻,才缓缓抬起手,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拍打着男人那因恐惧而剧烈紧绷的脊背:“没事了......湛让,没事了......”

感受到怀中真实的体温,湛让紧绷到极致的心弦才终于一点一点松缓下来。可他仍紧紧拥着她,不愿松手分毫,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

过了许久,湛让才似乎想起什么,声音有些沙哑:“万儿她失踪了,不过你放......”

话没说完,秦般若身体控制不住地一僵,那轻轻拍打在他后背的手,也猛地蜷缩起来。

她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眼时,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锁入眼底那片冰冷的深潭。她的目光越过湛让颤抖的肩膀,望向隘口外那绵延无尽的苍茫雪山,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万儿没了。”

这四个字,轻得如同雪落无声,却轰然砸在湛让的头顶。

湛让整个人如遭雷击,霍然从她颈间抬起头:“什么?”

秦般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眼泪,没有悲恸。

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的平静。

她看着他,一字一顿:“我要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