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第8/9页)

男人说到最后,目光如鹰隼般穿透弥漫的硝烟和混乱的人影,钉在远处山崖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邵龙道人反应也快,顺着仡楼朔的目光望去,脚下一点,朝着那处可疑的山崖疾射而去。

果然!

就在他逼近的刹那,数道黑色暗器直射邵龙道人面门。邵龙道人冷哼一声,手中拂尘如银色瀑布般席卷而出,“叮叮当当”几声脆响,暗器尽数被绞碎弹开。紧跟着,拂尘去势不减,如同灵蛇吐信,抽在潜伏于巨石之后的一个黑影身上。

“噗!”

那人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如破麻袋般被抽飞出去,一命呜呼。他手中那支造型奇特的长箫,也被瞬间劈成了两截。

可是长箫毁了,底下的活死人却没有停下。

“不好!”话音落下,叶白柏猛地看向仡楼朔。

男人已经背着傅知琬身影一窜,几个回合就远离了那些人。他沙哑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一身的得意:“抱歉了,诸位。你我有缘,来世再见。”

秦般若咬着牙,几乎要将他剥皮抽筋。

然而,就在仡楼朔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陡峭山壁阴影中的瞬间,他原本平稳迅疾的身影,在半空中猛地一个剧烈的的趔趄,生生从半空之中跌了下来。

那群不死人也跟着停下了动作。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秦般若心念电转,锐利的目光瞬间投向叶白柏。

此刻见状,叶白柏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朝她点了下头。

众人一齐朝那里走去。

乱石堆中,仡楼朔狼狈不堪,嘴角溢血,显然是摔得不轻。他挣扎欲起,却浑身发软,内力运行似乎受到了严重的阻滞。

原本昏迷的傅知琬如今已然清醒过来,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还有一丝深深的悲悯。

仡楼朔一动不动地盯着女人:“为什么?”

傅知琬声音低柔,很好听:“我不能让你再害人了。”

“又是为了别人!又是为了别人!!!”仡楼朔低低笑了起来,可不过片刻功夫,低笑变成了暴怒,“是他们先逼我,是他们先害我的!”

傅知琬摇摇头,神色哀伤却异常坚定:“阿朔,我不能看你一错再错下去了。”

仡楼朔扯了扯唇角:“所以,你要联合那些外人,杀了我吗?”

傅知琬的神色平静无波,唯有眼底深处,是比死亡更沉重的悲哀:“我会和你一起死。阿朔,当初是你救了我。如今这条命,就当我还你了。”

“别救我了。”

“我早就该死了。”

“如今我死了,或许也能为你少一些罪孽。”

仡楼朔目眦尽裂,却始终一动不能动:“不!!!”

傅知琬看着他也红了眼睛,抬手温柔地摸上他的脸颊,拂开他额角沾染的血污与尘土:“阿朔,我有没有说过你很好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了。”

“所以,如果有来世的话,我还愿意认识你。希望能很早的时候就认识你,那个还没有沾满血腥的阿朔。”

她俯下身,在他额心,印下一个轻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吻:“阿朔,我爱你。”

话音落下,她直接抽出他腰间匕首,没有半分犹豫......

一道雪亮的光弧,在她颈间凌厉划过!下一瞬,鲜血彻底染红了仡楼朔的脸。

“不!!!!”仡楼朔的嘶吼声彻底变了调。

秦般若就站在离乱石堆不远的地方,冷冷地看着。

她可以救那个女人,但她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这一场悲剧发生,看着仡楼朔脸上的痛苦,麻木,不仁。

这个女人无辜,也不该死。

可是,她死了,能叫仡楼朔痛苦。

她就变得格外痛快!

极致的悲痛,生生冲开了傅知琬刺入他体内的银针。他死死抱住女人那迅速失温的身体,颤抖地捂住她脖子上那道狰狞伤口,声音沙哑如破锣:“你怎么敢死?!你怎么敢?!”

“我当初说过,你若是敢死,我就杀你满门,诛你三族!让他们所有人统统给你陪葬!让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宁!”

“你听见没有?!你怎么敢死的?!!!”

可是女人已经死了。

他的嘶吼在空旷的山谷回荡,只剩下无尽的苍凉。

猛然间,仡楼朔抬起头,双目猩红地钉在秦般若身上,几乎平静道:“娘娘,您赢了。”

这平静太过诡异,秦般若心头莫名一紧。

仡楼朔染血的唇角勾起一个极端讽刺的弧度,那眼神仿佛穿透她,投向一个更为遥远而黑暗的终点:“可是,您又真的赢了吗?”

他缓缓捡起了地上那把匕首,幽幽道:“这人间路还长......娘娘,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

手起刀落。

一道刺眼的血线划过,仡楼朔脸上那带着笑容、痛苦与诡谲讽刺的表情彻底消散,紧跟着身体僵直地倒了下去,覆在傅知琬身上。

两颗同样疯狂而绝望的灵魂,终于在这片被硝烟和死亡笼罩的山谷中,以最惨烈的方式结束沉沦。

同一时间,所有不死人一齐倒下,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秦般若站在原地,徐徐吐出一口浊气。

一切结束了吗?

好像并没有。

一路追杀明夷和乐安的北周杀手。

调动如此规模的火药,不惜毁掉整个药王谷也要将他们一网打尽的黑衣人......

是大雍的人,还是北周?

月光如照,穿过弥漫的烟尘,在山谷上方割裂出一道惨白的天际线。

拓跋良济,会是你吗?

她离开北周这么久,也该回去了。

执棋的手,一旦心有所系踏入棋局,终归也会成为别人眼中可以拨弄的棋子。

秦般若回头看向晏衍:“明夷,你带回去吧。”

宗明夷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秦般若道:“娘亲?!”

晏衍惊喜交加,却也清楚她的意思:“般若,你跟我回......”

秦般若打断他的话,继续道:“我带着乐安回北周。”

说完,她的视线转向一旁始终沉默如山的张贯之,语气带着全然的信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伯聿,你可以帮我保护乐安吗?别人,我信不过。”

张贯之眼神复杂,嘴唇翕动了一下,似有话说。

秦般若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无妨。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说完,她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锋:“可无论谁想伤我孩儿分毫,都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丫头......”邵龙道人再忍不住,满脸羞愧地开口。

秦般若目光冰冷:“师叔,您现在还相信那个疯子临死前的药引之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