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装作不知道?”姜秾不敢置信地反问, 不知他是以何种心态能说出此等不要脸的话。

於陵信手指还缠绕着她的发丝,垂了垂眸,眸子笑盈盈地弯了弯,捏着嗓子, 用平日里和她说话时候的黏腻, 劝说她, 或者说引诱她,就好像他们之间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是啊。”

姜秾心火沸腾, 抬手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於陵信猝不及防, 脸被扇得偏了过去,他愣了一瞬,转而笑着擦去嘴角的血丝:“你不是就喜欢我那种愚蠢废物样子吗?我都装给你看了啊,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直视着姜秾的眼睛, 笑吟吟反问:“你喜欢的善良、单纯、柔弱、依赖, 我哪个演得不好?你不是也对我动心了吗?装作不知道的话, 或许我能陪你演一辈子, 一辈子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好吗?为什么要戳破呢?”

姜秾被他的强词夺理震惊到无以复加, 已经说不出话。

於陵信又恍然想起似地拊掌:“不过好像我也没有和你这么亲亲我我过一辈子的打算, 我会一点点在你面前变成前世你最讨厌的样子。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会由爱生恨,还是痛心喜欢的人变得面目全非呢?”

他说完, 表情还有些遗憾, “但是太可惜了, 看不到你那时候的表情了。”

好半天,姜秾终于组织出了语言,声音近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於陵信,你真龌龊, 让我恶心!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是秋猎那次受伤!”

说到这个,於陵信笑容更深了,胸腔振动,几乎难以抑制,姜秾以为他要疯了,他才徐徐吐露:“不是哦,是你把我推下水那次,姜秾,过去的於陵信已经被你亲手杀了,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很开心?

啧啧,他真的很可怜呢,是被最爱的人所杀。你把他的头按着往下压的时候,是不是没感觉到他怎么挣扎?因为他到临死还觉得你这么对他是有道理的。”

於陵信接住她的眼泪,玩味地捻在指尖摩挲,滚烫的,咸湿的,为谁而流的?是后悔杀了那个於陵信,还是后悔后面心软没有杀了他?

“姜秾,你说这是不是轮回报应,因果循环,”於陵信指尖滑到她胸口,感受她心脏鲜活的跳动,“我总说,你这个人就是被优柔寡断害了,要么来救我,要么就彻底杀了我,不要既想杀我又想救我。”

“你真是疯了,连命都不要就是为了骗我,到底有什么意思?”姜秾挥开他贴在自己胸口的指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怕得,止不住往后缩。

当时於陵信是真的命悬一线,她敢确定,连脉搏都要断了。

“你到现在还试图和我讲道理吗?你也知道我疯了,疯子是不讲道理的,你怎么还敢问我什么意思?那我告诉你,没什么意思,正是因为活在这个世上没什么意思,所以才要来骗你!

要是我死了,算你运气好,没被鬼缠上,但是你运气不好,我命贱,死不了!哦,还有一点倒是我没预料到,晁宁竟然没有和你意见相左,我以为你们为会到底要不要继续对我动手这件事产生分歧呢?”

“你真是疯了!疯了!”

姜秾不敢想象,她重生之后的多少事情都是被於陵信牵着鼻子走的,毕竟他是个连自己性命都能用来取乐的疯子,竟然比前世还要癫狂,她现在除了说他疯了,已经想不到任何的语言。

“你现在肯定在想,你到底被我牵着走做了多少事,那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我被欺凌、喝下你掺了朱砂的药、被你看见的祈福、手上的伤口、秋猎、年宴的舞姬、姜表和文祖焕、还有你嫁来郯国,等等等等,凡是你所能看到的,感受到我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我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真正在乎你,你的父母、兄长、姐妹,他们都只想着自己,只有於陵信是对你最忠诚的,你也理所应当对他产生依恋。

自然我也知道这些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一哭二闹三上吊,你就会心软,依旧想救他们于水火,所以即使我没有指名道姓求娶的人是你,嫁来的依旧是你。”

於陵信一直在赌人性的脆弱和卑劣,赌姜秾有一刻自私,但是太不幸了,姜秾还是那个姜秾,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陷阱里,唯独有一点他算有遗漏,晁宁竟然也是个心软的窝囊货色,和姜秾一般。

於陵信还指望姜秾为他和晁宁大吵一架,从此离心,谁知人家夫妻两个却志同道合了,双双打算用爱感化他,真是伉俪情深,令人动容。

姜秾即使早有预想,听他一桩桩一件件陈述,还是难以置信,歇斯底里地抓起东西砸他,她现在怎么办?她能逃到哪儿去?:“於陵信!我不欠你的!你凭什么这么对我!卑鄙小人!疯子!你到底有没有心?”

於陵信握住她的双手,一把将她扣回床上,冷笑反问:“我没有心?始乱终弃是你,见异思迁是你,对我忽冷忽热还是你,到底是谁没有心?对,你有心,只是你的心都在别人那里了,唯独对我狠心而已!成王败寇,你能留下一条命,就该对我感恩戴德了。”

姜秾双手被桎梏,身体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她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恨自己的优柔寡断,她自觉对於陵信已经仁至义尽了,凭什么还要被反咬一口?只是因为前世她没选他吗?於陵信怎么能如此睚眦必报,连这种小事都要纠缠两世也不肯放过她。

她冲上去,照着於陵信脖子狠狠咬了下去,狠得几乎要咬断他的喉咙,从他身上撕下来一块儿肉,唇齿间尝到了血的腥甜,殷红的鲜血沿着她的唇边滴落。

於陵信连哼一声都没有,好像痛觉已经消失了一般。

姜秾半伏在他身上,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里,皮肉相帖带来柔软的温度,这一口咬得颇深,冲着要他命来的,看来是恨极了他。

他不动,手掌上移,托住了她的头,发丝冰凉的温度熨帖他的掌心,於陵信把姜秾又向他按了按,好让她的牙齿更嵌入自己的血肉,偏头,在她脸颊落下一个凉薄的吻,贴近她耳边,似爱人缠绵的呢喃:“我恨你。”

“姜秾,我真的恨你,既然你也恨我,那这一世,就看谁先死吧。不过如果你现在真把我咬死了,恐怕也要跟着我一起殉葬了。”於陵信凉凉道。

姜秾冷静了许多,缓缓松开口,闭上了眼睛,只有指甲还扣在於陵信肉里发着抖。

於陵信抬起她的下巴,帮她擦掉她脸上属于自己的血迹,仔细打量她心如死灰的表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