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合一(第4/5页)

他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蓁蓁猜不透他的路数,她斟酌着语气,答道:“侍奉君侯是妾的分内之事,妾心甘情愿,不曾觉得辛苦。”

“当真甘愿?”

蓁蓁抬眸偷觑他的神色,昏黄的烛光柔和了他的眉眼,周身凌冽的寒气化开,整个人显得温和。

她在他身边很久了,熟悉他冷眉寒目,不苟言笑时的模样,也见过他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也许因为经历过他深夜痛骂老臣,翌日又若无其事唤对方“世叔”的憋屈日子,无论旁人多畏惧霍侯,她始终不怕他。

而此时在他们温存多年的闺房中,他静静看着她,平和地问出一句话,她竟莫名觉得心慌。

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蓁蓁垂下眼眸,霍承渊却不允许她逃避,屈指抬起她的下颌。

“你是本侯的人,雍州无人能轻视你,不必如此谦卑。”

“日后抬起头说话。”

蓁蓁觉得他似乎有些躁气,她忙点点头,道:“好。妾知道了。”

“回方才君侯的话,服侍君侯,妾心甘情愿。”

她说完,感觉他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他轻笑一声,闷声饮了一盏酒水。蓁蓁心中却越发忐忑难安。罢了,伸头缩头都是一刀,蓁蓁也喝了一杯,道:

“今日……郡主娘娘似乎对妾多有误会。”

她不介意昭阳郡主如何看她,她在意的是他。公仪朔为保命攀扯她,他是什么反应?他信她吗?还是公仪朔已经透露了她的身份?不对,他若是知道了,绝不会这么平静。

蓁蓁在心中迅速思索,出乎她的意料,相比她小心翼翼的试探,霍承渊直言相告。

“别苑失火,纵火之人是梁朝降臣,名唤公仪朔。”

“他说是受你指使。”

蓁蓁闻言神色大变,惊呼道:“君侯——”

霍承渊摆摆手,声音淡淡,“稍安勿躁。”

“此人好色贪财,信口开河,竟敢胡乱攀扯,我已命人拿下,蓁姬不必烦扰。”

“至于母亲,她素来对你多有偏见,误信小人谗言,今日你受委屈了。”

就这么简单,解决了?

饶是蓁蓁自己,也觉得这一关过得太容易了点。按照霍承渊的脾性,竟没有继续审问么。

犹豫许久,蓁蓁咬了咬唇,如实道:“君侯,实不相瞒,您说的这个人,我曾见过。”

只要想查,公仪朔在香山寺见过她的事并不隐秘,而且她还收下了他送的孔雀头冠,她若是瞒下这点才真蠢。

蓁蓁声音徐徐,除了她跟公仪朔在京师认识这件事,她把两人在香山寺的经过合盘托出,最后道:

“妾看那公仪朔圆滑事故,想必从别处知道妾和陈郡小姐的争端,想以此事讨妾欢心。小人可恶,陈小姐可怜。可——”

她乌黑的双眸看向霍承渊,认真解释道:“可妾,也确实无辜。”

无论别人怎么想,在霍承渊眼中,她想做那个纤尘不染的“蓁蓁”。

霍承渊沉默不语,倏然,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把蓁蓁完全笼罩。他亲自执起壶柄,给蓁蓁浅底儿的酒杯里斟满。

蓁蓁慌忙推拒,“君侯不可——”

“坐着。”

粗粝的大掌按在蓁蓁单薄的肩膀上,霍承渊道:“往日都是蓁姬服侍我,今日换上一换,本侯服侍蓁姬一次,如何?”

蓁蓁不明白怎么忽然跳到这儿来了,她咬了咬唇,语气诚惶诚恐,“那不一样。君侯是妾的主君,妾理应服侍君侯。”

霍承渊道:“没什么不一样。什么张贞贞陈贞贞,蓁姬,你真以为本侯把她放在眼里?”

他嗤笑一声,把小巧的鎏金酒杯磕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算真是你做的又如何,一个我连面都没见过的女人,和你,孰轻孰重,我分不清么?”

蓁姬呀蓁姬,雍州的文武百官,连母亲都知道我会袒护你,区区一个陈贞贞,你不该方寸大乱。

当初你来府衙,朝廷派来的刺客不翼而飞,这回又是朝廷降臣。两次,我都当做巧合,没有深查,可你……在害怕什么?

霍承渊闭了闭眼,轻声问道:“蓁姬,你猜,我为什么要让‘贞贞’来雍州养病?”

蓁蓁觉得今日霍承渊有些反常,但她此刻心绪大乱,完全被他牵着走。

她喃喃道:“自然是因为陈郡郡守借道有功……等等,贞贞。”

“贞……贞。”

“贞……蓁。”

蓁蓁玲珑心思,当初她骤然恢复记忆,没有功夫细想。现在把所有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蓁蓁的脑中轰然一下,一片空白,甚至不敢说出她的猜想。

她……她只是一个舞姬罢了。舞姬如同家奴,默认府里的男主人都可以临幸,甚至会被用来招待客人,比婢女都不如。稍微家世清白的男人都不愿娶一个舞姬为妻,他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

“我要娶你。”

霍承渊的声音低沉有力。他的妻子不仅仅是他一人之妻,更是雍州的主母,舞姬的出身实在太过低贱,她坐不稳雍州主母的位置。

他又不想让她顶着别人的身份过一辈子,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妥帖的办法。

不管她是谁,她只能是他的蓁蓁,他的妻子。

蓁蓁彻底怔住了,浑身僵得发直。在霍承渊说出娶她的时候,她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一股巨大的恐慌。

她何德何能。

五年前,她本是要杀他的。

……

在一片静谧中,蓁蓁重重喘了几口气,慌乱道:“君侯、君侯,你别开玩笑了。”

“妾当不起。”

“暗影”的师父是个老神棍,常常用一根黑带把眼睛蒙起来,装成瞎子去天桥底下算命。

师傅曾告诉她,人都是来世上受难的。有人大富大贵却体弱多病,有人身强体壮却贫寒饥馑;有人美若天仙被负心汉辜负,有人觅得良人却垂泪自己貌丑无盐。还有一些人,妻、财、子、禄无一不缺,却落得早早夭亡的结局。

人呐,小满胜万全,不能太贪心。

她如今已经知足了,真的够了。倘若她得到的更多,现在有多美好,日后她被戳穿身份,就跌的有多痛,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

她的肩膀在他的掌下簌簌颤抖,霍承渊低下头,粗粝的掌心轻轻抚摸她的脊背。

“你怕什么呢,蓁姬。”

“往上数百年,霍氏也不过一介马贼。只要我心悦你,你心悦我,何必困宥于身份高低。”

他这样说,蓁蓁心里更加难受。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胸口浅浅起伏,细碎地喘着气息。

无论作为“影一”还是“蓁蓁”,她都过得心安理得。在少主身边时,少主待她最好,和“暗影”其他人天差地别。可她的功夫是暗影中最高的,为少主出生入死,她敢说她的功劳最大,她应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