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护夫(第2/3页)

蓁蓁是个上进的姑娘,做暗卫时要做“影一”,做宠姬时,也费心费力,尽得为人妾的本分。

在霍承渊出征时,蓁蓁常常沉溺在府中的舞坊里,她本就有功夫底子,腰身纤柔,大开大合的动作对于她得心应手,舞姬们皆叹蓁夫人聪颖,寻常人学十天半个月,夫人只需两三日,便能学成一支舞。

等君侯回府,在宝蓁苑歇息时,蓁蓁穿着掐腰的广袖舞裙,扬袖时若流云卷雪,纤细的腰身轻盈旋转,足尖轻点,步步生姿。

霍承渊年少轻狂,又坏心,心中为蓁姬曼妙的舞姿心折,又端着脸不肯显露出来,说蓁姬美则美矣,却讷讷木然,比之北凉美姬,少了些许风情。

蓁蓁懵懵懂懂,真以为他不喜欢,一咬牙,托人去打探北凉女人怎么跳舞。舞衣稀薄,露出纤细柔韧的腰肢和半截儿白皙的小臂,身上披着半透的烟霞纱,影影绰绰。

或再加点儿花样,褪去罗袜,伶仃的脚踝上系着金银交错的小铃铛,随着她舞动叮叮作响。有时也系在半露的腰间,舞至中途,唇角噙起一樽酒盏,轻盈地旋转,转到君侯怀中,仰头递到他的唇边。

蓁蓁生了一双妩媚勾人的桃花眼,看着一副“祸国妖姬”的派头,实则纯真懵懂,而霍承渊端着脸一本正经的脸色又实在唬人,蓁蓁过了很久才发现君侯的龌龊心思,便不肯再穿北凉的舞衣。只是蓁蓁心软,霍承渊数月回一趟府,他状若无意地轻叹一声,叹息在外风霜辛苦,见不到蓁姬曼妙的舞姿,她想了想,又肯了。

……

这样做的结果便是蓁蓁把霍侯的胃口养得太刁,即使吴侯感叹美人如花,不输宫廷舞娘时,也只是得到霍侯一句“庸脂俗粉”的评价。

对面的梁桓看见两人的动静,他白皙的指尖摩挲着青樽杯沿,轻笑一声,道:

“北地多粗犷,看不惯这等柔情之舞,是朕招待不周。”

“霍侯莫怪。”

霍承渊扫了他一眼,虽然少帝端方清雅,言语温和客气,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觉得他在暗暗嘲讽他。

霍承渊冷笑一声,抬手斟满一杯,遥遥望向对面的天子。没错,北地粗犷,远不如京城雅正,毛头小儿,会喝么?

梁桓也不在意霍承渊的无礼,他挽起衣袖,把面前的青樽添满,执樽一饮而尽。

少帝的酒量比霍承渊想象中的好,一盏急酒下肚面不改色,接着,他用巾帕擦了擦唇角,抚掌三声。

靡靡之音戛然而止,舞姬们齐齐躬身退下,上来另一群身着劲装的少年少女,手持软剑,眸光炯炯凛然。

梁桓微微一笑,道:“北地以剑舞闻名,请霍侯一赏。看青州的剑舞和雍州相比,哪个更胜一筹。”

霍承渊挑眉,扬起下颌,沉声道:“请。”

……

击鼓声乐不复方才的淫靡,变得婉转悠长。少年少女们执剑而舞,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剑光如流光曳影,姿态翩跹。

美轮美奂,连方才一脸严肃的郑大都督也沉浸其中。霍承渊坐直了身体,面沉如水,看不出喜怒。

过了一会儿,他把青樽往案边一推,道:“倒酒。”

霍承渊身后是从雍州带的侍女,恭顺,衷心,这会儿却显得没有眼力劲儿,迟迟不见动静。他眉峰拧起,正欲开口训斥,一双柔美白皙的手执起酒壶,倒了半盏酒,轻柔地放在他面前。

霍侯漆黑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攥紧面前雪白纤细的手腕,往后看去。

美人一身霞红色的衣裙,鬓发如云高高挽起,身形窈窕,肌肤雪白,用轻纱覆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乌黑妩媚的眼眸。

“君侯,你抓疼我了。”

蓁蓁委屈道,霍承渊心中大震,顾不得场合,压低嗓音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谁让你来的?”

“回去。”

本应在营帐中休养的蓁姬忽然出现在盟约台上,霍侯镇定的神色险些皲裂。即使他为蓁蓁丢了一座城,在他眼里这是男人间的事,她无需为此愧疚烦扰,他的蓁姬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蓁蓁自知理亏,垂首嗫嚅道:“妾自己来的。”

云秀像鬼一样看着她,不过她到底年纪小,只占了一个功夫好,江湖经验少,很容易被她一碗汤放倒。

听说结盟之后,四方诸侯当即启程向不同的方向折返,她没有别的机会,只能趁今日见一见少主,彻底了断前尘。

她总要见他一面,向少主请罪,告诉他,阿莺不能再陪伴少主了。

她要问问少主,她胸口的蛊毒当真解了吗?看在阿莺曾为少主效命的分上,看在青州的份上,能不能……放了她呀?

蓁蓁打定主意,凭借身为暗卫的敏锐,不费多少功夫便找到了天子和霍侯的会盟之地,她迷昏云秀独自前来,既不想激怒少主,也绝不想惊动霍承渊。

可事出突然,她在附近发现了暗影留下的暗号,很隐蔽,在墙角处一枚小小的断刃标志,意为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截杀。

少主要杀谁?总不会是和他无冤无仇的吴侯,更不可能是曾经和他结亲的郑氏,蓁蓁来不及多想,立刻来到他身边。

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手,但她在他身边,她总安心一些。

如今坦白了身份,蓁蓁无需隐瞒,三言两语把事情说清楚,霍承渊听后依旧脸色阴沉,攥紧她的手臂,咬牙道:“你给我回去!”

她安心了,他开始慌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压低嗓音道:“现在不是任性玩闹的时候,蓁姬,听话。”

霍承渊现在追悔莫及,既然装傻了,何必拆穿她的身份,她是“舞姬蓁蓁”的时候,从来不敢这么大胆!

回去一定得教训,反了天了。

蓁蓁低眉顺目,一副柔顺的姿态,出口的话却倔强无比,“妾不走,妾能保护君侯。”

她心里还有些微微的不服气,君侯小瞧她,如今不必再隐藏身份,她倒要君侯瞧瞧,生下孩子后,她即使只用左手,不一定打不过云秀。

霍承渊怒极反笑,雍州功夫好的守卫暗卫,他要多少有多少,她把他当成什么?又把自己置于何地?

两人的拉拉扯扯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梁桓眸色黑沉,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熟悉又陌生的倩影,郑大都督没什么反应,只是看天子反常盯着那里,他多看了两眼。

吴侯识遍美人,即使蓁蓁蒙着面容,他也一眼就看出是个国色天香的美人,怪不得霍侯说庸脂俗粉,原来不是不好此道,是野花没有家花香呐。

在众人各怀心思之时,音律陡然变换,变得急促铿锵。舞剑的少年少女们神色微顿,剑光骤寒,朝东侧的霍侯疾刺去。蓁蓁眸光一厉,迅速用左手抽出一旁侍卫的刀柄,身姿矫健轻盈,如同一阵疾风般,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