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宋氏以兰】(第2/3页)
祝莲来了这一年多了,肚子也没大过一回,成日里在外面与人梳头,谭锦年回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口热乎的,谁家媳妇这样做啊?宋太太越想越一肚子怨气。
于是她刚来就叫祝莲不许再去什么催妆阁做工了,她观察了几天祝莲出去的频率觉得她这工做得有些不务正业了,然而祝莲并不答应她这个要求,她于是趁谭锦年回来要谭锦年管管祝莲,没想到谭锦年也不肯管,还叫她不要多事,说应天就是这样过日子的。
宋太太受不了,她为了谭锦年一生守寡自苦熬名声,恪守妇德,连女子最重视的容貌都毁去过,结果谭锦年一娶了新妇,就忘了她的辛苦。
宋太太自认自己也不是什么恶婆婆,祝莲过门之后她并没有如何刁难过祝莲,是祝家养姑娘养得太娇,一点苦也不肯吃,说不得骂不得。
宋太太昔年伺候谭锦年大母时,是多么地恭顺谦谨,夏天夜里蚊子多,于是她就拿扇子坐在婆母跟前扇凉喂蚊子,被蚊子咬了也不敢拍死,生怕惊醒婆母,等婆母睡熟了才入睡。冬天她就先给婆婆暖好被窝,夜里常常睡在婆母脚跟处用心窝捂暖婆母的脚,这样孝顺下来才有了孝媳的名声。
那时候她这样的日子都没喊过一句苦,她对祝莲也从没这样要求过,结果祝莲却要翻天,刚成婚就要缠着男人出去,出去了又不肯尽妻子的本分,自己在外面弄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她偏偏还管不得,只能天天在祝莲家里生闷气。
祝翾作为宁海县的名人,宋太太当然很清楚她的事迹,可是这样的一个人成了她家的亲戚又总有几分如鲠在喉的不舒服,虽然宋太太当初愿意祝莲进门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有个名声在外的神童妹妹。
可是现在她看见神童了,却忍不住挑剔地想:女子怎么能是这副模样?
宋太太心里虽然想了一堆,但是面上不露,因为她知道祝翾是不好惹的存在。
难怪谭锦年管不得祝莲了,肯定是祝家姐妹俩在外面搅在一处,上面又没有长辈,祝翾这样的女子给她姐姐再撑腰,她那个儿子想来也是拿不住妻子的。宋太太看着祝翾突然就想明白了。
她心里也有了主意,祝莲不能再待在应天了,应天有她的妹妹撑腰,那是如虎添翼了,这样下去不行,祝莲既然在应天没有做好妻子的分内之事,谭锦年也快要乡试了,她在这里反而添乱,不如由她带回家去好好养养规矩。
祝翾与宋太太坐着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没有话说了,祝翾与宋太太应酬也觉得心累,很快脱身去帮祝莲做事了,等吃中饭的时候,谭锦年回家了,看见祝翾也在,还愣了一下,然后端起笑脸说:“翾妹也来了。”
祝翾“嗯”了一声,因为宋太太在,于是喊了一声:“姐夫。”
宋太太在旁边看着,觉得祝翾怎么看怎么跋扈,但是谭锦年的归来给了她底气,于是吃饭的时候她就开始说自己想的事情了。
她朝祝莲说:“锦年也快乡试了,他一直在学里准备考试,你一个女人在外面反而还要丈夫挂心,到时候影响他考试,不如过几天和我一起回去,你父母也想得很。”
祝莲听她旧事重提了,还是当着祝翾的面,有些不高兴,祝翾一听宋太太想把她姐姐带回去,也忍不住看向宋太太,然后狠狠用目光刺了一眼谭锦年,谭锦年谁都不好帮,端着碗坐立不安。
祝莲于是说:“母亲,就是因为锦年要考试了,我才不能回去,我平日里还能帮着他缝补衣裳做做饭的。再说,我妹妹也要乡试了,她一个小孩子在应天之前没人照应,家里都挂心得很,我在这能够多照顾一下也是好的。”
宋太太看了一眼祝翾,这么高大的一个女郎,还“小孩子”呢。
于是她忍不住放高了声音说:“你在这怎么样我这几天都看见了,天天在外面游荡,还能有功夫照顾我儿子,照顾你妹妹?”
“我姐姐怎么就是游荡了?她是在催妆阁做工挣钱,出去做工挣钱的事被您说得跟游手好闲一样,难道她挣钱我姐夫不花?”祝翾忍不住反驳宋太太。
宋太太看了一眼祝翾,她也没想到祝翾敢直接反驳她,她想骂祝翾没规矩,可是又顾忌祝翾的身份,没骂出来,祝翾却不依不饶:“我姐姐是嫁给你们家了,却不是卖给你们了,我在外面上学多少年都没有看见过姐姐,好不容易得以团聚,希望宋伯母也要顾念一些我们姐妹间的人伦。”
宋太太忍了一下,没忍住,说道:“二姑娘口口声声你和你姐姐的人伦团聚,可是别忘了你姐姐已经是我谭家妇,我是她的婆母,我难道和你姐姐没有人伦吗?你姐姐在应天快活,我在家里犹如孤寡老人,娶了媳妇仿佛没娶,按理说,你姐姐也该回家陪我。二姑娘你是读书人,长幼有序的道理难道不明白吗?”
祝莲受不了宋太太说自己妹妹,想要开口:“婆母……”
却被宋太太喝了:“长辈没教你开口,你多什么嘴!”
“看来长幼有序的道理你们祝家都不太懂。”宋太太又看向了祝翾。
祝翾直接放下筷子,她也看出了宋太太这回是想带姐姐回去,于是说:“虽然您算我的长辈,我姐姐是您的儿媳,可是您的人伦之首还是我姐夫,你如果要和我讲夫妇之德,那我只能说自古以来只听说过夫唱妇随的,没听说过婆唱媳随的。
“您儿子在外地念书,我姐姐跟着丈夫去外地照顾有什么错吗?您不得团圆是因为您的儿子不在跟前,可是您愿意您的儿子书不念只陪着您团圆吗?只怕也是不愿意的吧。
“现在你们一家人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我姐夫考举人的事情,自然一切都要以这件事安排,我姐姐在这我姐夫说不出一句不好,那他觉得好就是好,您来了觉得不好也不过是您觉得而已。
“本来人家夫妇俩一个念书一个做工互相扶持,没有谁拖累谁的事情,您来了跟我姐姐别苗头,我姐夫夹在中间难做人还要分心调解,这样难道不是影响他考试吗?您老人家倘若在家寂寞,自然等有条件了也能一起来,何必如此不顾大局呢?”
祝翾左一句“夫唱妇随”右一句“大局”的,宋太太被说懵了,她说不过祝翾,气得放下筷子,瞪着眼睛看祝翾,祝翾可不怕她,她硬姐姐才能硬,她软下来了,宋太太只会就坡下驴管她姐姐。
“好好好,二姑娘不愧是读书人,铁齿铜牙,与我老妇人逞口舌之利!”宋太太忍不住讥讽道。
祝翾接着她的话说:“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