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心有所觉】

《端史》的材料都在翰林院的端史分类的文献库房里,祝翾从仇仁礼里拿到了钥匙,次日一大早就开了文献库房的大门。

李守直与沈霁来得也很早,校订端史的也不只有他们三个,还有几个检讨官与同年的观政进士。

李守直与沈霁一起进了文献库,等看见屋内场景就忍不住惊呼了一声:“这么多!”

各册书籍堆在书架上堆得满满当当,整间屋子里尽是前朝的历史,这些都是前朝的各式史料原件。

祝翾已经戴着手套和面罩坐在屋内案上开始工作了,见这两个人就在她后面进来,就拿了手套与面罩给他们。

李守直他们也自觉地戴上了手套,然后才去架子上拿史料,这间屋子里的大部分史料都是当时的前朝宫内原件,戴手套也是为了保护原件的纸张。

见祝翾已经投入了工作,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多废话,也自觉地开始对着资料看,其他人也很快都来齐了,大家彼此之间互相打了招呼。

祝翾虽然资历浅,但也是这批人里官位最高的,于是她便将史料任务分派了一下,规定了每个人的范围,大家都没有异议,就都沉默地投入了这浩如烟海的史料堆里。

为了修史,祝翾晚上回去得也晚,因为文献库的任何材料都是不能带出去的,于是她为了多做一会史料工作,每天都会在翰林院内的公案上多工作一会。

然后等到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开始整理归位书籍,检查灯火,认真收好了尾才从翰林院离开。

宫道绵长,月亮已经升起,祝翾提着灯走在宫道上,路上也能遇到其他刚出来的三省官员,看见了便互相打个招呼。

这天祝翾与沈霁是差不多时间离开的,大家是同年,又是一起做事的同僚,这么些时间下来彼此之间也算熟悉了,于是沈霁就和祝翾一起并排走在了宫道上,沈霁忽然问祝翾:“回家前你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喝酒?”

他们几个已经熟悉的下了衙都会偶尔一起去吃个饭喝个酒,只有祝翾还没有参与过这种下衙之后的联络同僚情的活动里。

沈霁与祝翾共事久了,已经忘却了祝翾的性别,等下意识地问了出来,他才觉得有些不妥,祝翾不仅是同僚也是一个未婚姑娘。

好在祝翾坦坦荡荡地拒绝了:“沈兄,不必了,我妹妹还等我回去呢。”

沈霁瞬间也放松了些,说:“我家里也有个妹妹,年纪与你相仿,在老家陪我父母,到了年底就要嫁人了。

“我妻子也在老家,是我妹妹蒙学时的同窗,我前段日子回乡办的酒,但是因为她要在家陪我妹妹到嫁人,所以年底才来京里。”

祝翾知道沈霁说这一大段是故意表明刚才的邀请是出于同僚的情谊,没有参杂其他目的,于是就笑着说:“沈兄好不厚道,我们好歹是同年,又是翰林院共事的同僚,你回乡办了酒也不告诉人,等我补上贺礼到时候恭贺你与嫂夫人的新婚。”

沈霁忙叫祝翾别太客气,两个人就这样说了一会话,就到了门口,两个人在宫卫处核实了身份就一起出了宫门。

沈霁有自己的车架,见祝翾还要去等公车,就提议自己送她回去,两个人正说着话,就看见宫门处的侍卫们都矮下了身子问安。

只见一群穿着黑大氅的潜龙卫过来了,为首的正是蔺回,蔺回远远就看见了祝翾与沈霁站在一处说说笑笑的情形,祝翾看见了蔺回,也喊了一声:“蔺大人。”

然后对沈霁说:“沈兄你自己回去吧。”

沈霁也就是客气一下,见祝翾实在不需要就坐自己车马回去了。

祝翾继续往宫门外走,打算去公车处等马车,她才站了一会,就感觉有人站到了自己的身边,一扭头,正是戴着大帽的蔺回。

蔺回的侧脸已经脱去了少年时期的过度精致,那种气定神闲的公子气度也消失了不少,因为潜龙卫的身份,他的气质多了几分凌厉。

“祝修撰。”蔺回突然喊了她。

祝翾便开口问道:“蔺大人有何赐教?”

“不如我派车送你回去吧?”蔺回的神情在月色下也看不清。

祝翾有些惊讶地微微挑了一下眉,可还是拒绝了:“多谢大人的好意,但是不必了。”

“为什么?”蔺回也扭过头半垂着眉眼看向祝翾。

祝翾看了一眼他的眼睛,就转过了头,想到了蔺回潜龙卫的身份,便直接说了:“因为不太方便。”

蔺回当然知道祝翾说的不方便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忍不住说:“是没有探花郎送你回去方便。”

“我也没有坐他的车。”祝翾下意识说,说完了心里不免有些烦躁,她觉得自己不该多嘴解释一句。

蔺回语气还是不咸不淡的,突然又说了一句:“沈霁在老家还有一位新婚妻子,你知道吗?”

祝翾觉得蔺回莫名其妙的,就说:“我知道这件事。”

蔺回便不说话了,他最后看了一眼祝翾,说:“那你自己回家注意安全。”说着就匆匆走了,又变成了冷漠的潜龙卫。

祝翾对蔺回这种莫名其妙的态度心有所觉,但不想深思,就继续站着等公车,等到了车就回家了。

一到家发现祝葵坐在饭桌上还没有吃饭,一直在等祝翾,祝翾一进门就开始宽衣,将官袍交给卢姑姑,换上了吴姑姑送来的常服。

祝葵看见祝翾回来了,就跑过来说:“你可算回家了,今晚阿五嫂子特意做了八珍豆腐呢。”

“天气转凉了,是该吃八珍豆腐了,过段日子可以吃锅子了。”祝翾换好衣服就被妹妹拉着入了席。

祝翾吃了一口八珍豆腐,丁阿五因为是南方人,这道菜并不算地道,但做得也别有一番风味,祝翾看着祝葵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心疼地说:“不是让你饿了先吃吗?不必等我,看你饿的哟。”

祝葵说:“那你早上走的时候我还没醒,你回来我又不陪你吃饭,我来这里又有什么意思呢?我来这就是希望你别孤零零的一个人,家里人都说你在外面做官很气派,可我就觉得你就是一个人在外面,我想多陪陪你。”

祝翾将碗放下,对妹妹说:“没有人能陪谁一辈子的。”

祝葵低下头,忽然问祝翾:“那你会成亲吗?和你成亲的那个人也不能陪你一辈子吗?”

祝翾摇了摇头,说:“我现在不想成亲,伴侣也不能够保证陪我一世的。

“葵姐儿,人与人的关系都是阶段性的,小时候陪伴我们的是祖父母、父母与手足,长大了会有朋友和其他人,上了年纪会有后辈,我不需要人永远陪我,我能够一直认识新的人建立新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