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礼的本质】(二合一)(第2/3页)
但是她却听到了资治通鉴的这句话,她很聪慧,轻飘飘地就把这句话记住了,想要祝翾解释给自己听,她心里也在想知道祝翾会怎么给自己解释这句话。
祝翾心里已然放松了,语气寻常地对凌游照说:“既然有人给你提过了《资治通鉴》了,那么今天我们上课就把《资治通鉴》里的开头第一篇伏羲氏的故事讲了吧。”
祝翾先讲了伏羲氏的出生传说,史臣喜欢给帝王罩上天命的传说,所以伏羲氏的出生也自带着非凡之兆,他的母亲住在华胥之渚,看到了巨人的脚印,于是伏羲的母亲便踩上了巨人的足迹,当下意有所动,无数虹光照耀起身,从而就怀了孕,在成纪这个地方生下了伏羲氏。
伏羲氏的姓乃是风,这是因为他是以木德继承天命为王的,木生风。太昊乃是伏羲氏的帝号,这是因为伏羲有圣人的德行,如同日月之明光,所以才叫“太昊”。
祝翾将太昊的出生传说讲完了,看了一眼凌游照,凌游照便说:“太昊也没有父亲,那为什么他不是禽兽呢?”
祝翾便说:“没有父亲并不代表就是禽兽,那句话不是那么解释的,而且太昊在史书上是有父亲的,他的父亲是上天。”
凌游照眼睛一亮,她知道自己的出世传说,便说:“太昊的母亲因为巨人脚印感而有孕,我的母亲也是感而有孕的,所以我如果有父亲,父亲也是上天。”
但是她心里也知道自己出世传说的真实性不高,就问祝翾:“女人真的能够感而有孕吗?”
“那您觉得太昊的母亲是真的感而有孕吗?”祝翾反问道。
凌游照看了一眼祝翾,小声说:“都说是出世传说了,那这些也可以是史官编的。”
祝翾没有接她的话,而是意有所指地说:“太昊能成为三皇之一,并不是因为他是天之子,而是因为他成为了三皇之一,所以他可以是天之子。殿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然后祝翾继续给凌游照讲第二段,开头就是凌游照在意的那句:“人生之始也,与禽兽无异,知有母而不知有父,知有爱而不知其礼。”①
这一段还讲述了上古时期的人不会农牧庖厨,困了就睡,醒了也没有追求,饿了就采摘草木充饥,渴了就喝禽兽的血,身上穿的也是动物的皮毛,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茹毛饮血”,所以这个时期的人因为过于原始的状态被称为“与禽兽无异”也不冤枉。
祝翾继续给凌游照解释道:“最早时期的人因为过于天然,所以他们没有婚姻贞节的束缚,生下孩子不知道孩子父亲是很正常的事情。
“母亲作为产育者是天然可以确定的存在,所以人们都跟着自己的母亲生存长大,不清楚自己父亲是谁,这在姓氏传统上就能看到端倪。
“姓氏诞生之初,姓与氏是分开的,古早时期的姓都是女字旁的,比如姜、姬、姚,具备着母系部族的特征。姓者,统其祖考之所自出。
说到这里,祝翾以一种诱发凌游照思考的语气启发她道:“殿下想想,那时候的人连父亲都不知道是谁,又如何知道自己父亲的父亲是谁呢?所以这里的祖考只能是自己母系的祖先,姓在最开始是由母亲传给自己孩子的图腾。”
凌游照听到这里,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就是这样的!我的祖考是皇祖父的母亲,我的姓是母亲给我的!”
她现在一点也不觉得“不知父”有什么好自卑的了,太昊也不知父,但是他厉害了,上天才是他的父,凌游照知道自己身份尊贵,也更明白了自己出世传说背后的份量了,心想:我不知父是因为我厉害,普通的世人不配成为我的父,非要有父,只能是上天了。
祝翾也不知道她突然在骄傲什么,凌游照就继续问:“那为什么这样就是禽兽了呢?”
祝翾就说:“这样不是禽兽,只是那时候太天然了,仿若禽兽。而且一个部族所有人只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不知道父亲是谁,那么族内产育下一代必然会出现乱伦的情况,血缘过近生下的孩子容易生病早夭。
“伏羲氏都是部族首领了,健康的人口当然很重要了,所以就得去除这种原始的状态,方便他统治。”
为了凌游照理解地更清晰,祝翾就将伏羲氏的举措一一讲了,他教授人民渔猎疱食,畜养六畜,让人们有了生产生存的资料,能够安居乐业,渐渐摆脱了茹毛饮血的生活。
伏羲氏通过观察天地自然的现象,创造了八卦占卜吉凶定阴阳,又创造了图书之数,以文字形式的书契取代了从前的结绳记事,后来文字的演变就在这六书的范围里,还创造了甲历。他上承天道,下授人时,文字与占卜都能让人们能够总结更多的规律与知识更好地生存。
上古时期男女混杂无别,于是伏羲氏创造了嫁娶之礼,正民之姓氏,让族类有分,男女有别,有了人伦的概念,不再出现以前那种人伦悖乱的情形。伏羲氏又派出贤臣治理各方,从此政成化行,天下大治。
说到这里,祝翾顿了一下,对凌游照说:“嫁娶之礼让人们知其父母了,更好地区别了血缘,和以前那种不知父的状态比更好管理,有了规则有了人伦,就有了礼,有礼自然比从前那种无礼的状态看起来更先进。
“殿下,你得代入伏羲的角度去看这些举措。”
凌游照听到这里,才终于夸了一句:“伏羲氏如此,不愧是三皇之一,对于当时的人而言他的规则确实是能够让大家更好生活的。”
“但是殿下,这只是一种当时更先进的状态,一种先进的选择不代表唯一不代表绝对正确,如果其他的礼与规则也能让人民状态更好,那么也是一种先进的礼,礼本身没有对错,礼也可以有其他的可能。毕竟规则与礼也是由人来创造的。
“礼对于伏羲这样的统治者而言不过是一种利于管理的工具,工具只有好用与否的区分,并没有完全对错的区分。”祝翾压低了声音忍不住说道。
“所以,知其母而不知其父,也不是一种错误。”祝翾说到这里也不再往下说了,她知道再往后说就是一种冒犯了。
凌游照心里已经想明白了,她已经洞悉了一些规则的玩法,凌游照虽然只有四岁,但是在宫墙内的一些只言片语和太女的无意隐瞒掩盖,她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所谓“有感而孕”的孩子,她的父亲也许就是跟在母亲身边的那些臣僚之一,只是这些人不配成为她世俗的父,所以她只能“有感而孕”。
如果她真的要拥有一个世俗的父亲,那么她的母亲也许就会沦为外嫁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