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真实意图】(第2/2页)
“天地君亲师,亲就是孝的对象,父母父母,父在母前,世人以为有父才有母,先孝了父,才孝母,父亲没了,孝顺母亲不只是因为那是母亲,还是因为母亲是父亲的遗产。你这番话却好像不这样想。”
祝翾当然不会那样想,她也知道太女自己也不会那样想,不然她弄什么母系传承,为什么不愿意当做辅佐弟弟的长公主,非要当太女。
当太女和当长公主根本不是一个难度,有些能在长公主时期能肆意做的事情,等凌太月入了东宫反而不能做了。
于是祝翾便当着太女的面坦率说了:“这些说法都是那些‘父’定的,他们定的规矩自然是要利于自己的。可孩子是从母亲血肉里孕育而生,是母亲拼了命生下来的,不是父亲,所以孩子天然就知道自己母亲的恩。
“那些‘父’想要孩子给自己报的恩大于母亲,可他们没有孕育之恩,就只能不停地立规矩,立所谓的伦常,让父恩大过母恩。
“女人想要孩子,只能先做了父的妻子,才能有了孩子,孩子孝顺母亲不是因为母亲生育了自己,而主要是因为母亲是父亲的配偶。
“我听闻那些养了妻妾的人家,尤其有那种特别重嫡庶的,他们的规矩便是,妾生的孩子不能叫生自己的妾叫母亲,却叫嫡母为母亲,大了庶子要孝顺也要先孝顺正房太太,后孝顺自己的生母,这就是因为世人所谓的伦常规矩。
“母亲的权力不因为生育而拥有,而因为母亲被父亲承认而拥有。
“不被父亲完全承认的母亲,哪怕有生育恩德,孩子也不能叫母亲,被父亲承认的‘母亲’,哪怕没有生育恩德,也必须做出孝顺模样。这样的伦常,我反而觉得违背真正自然的天理。”
听到祝翾有这样的见解,太女心里很是满意,便问祝翾:“那你以为什么是真正的亲长伦常呢?”
祝翾想了想,觉得自己想法有点大逆不道,虽然她考科举遍学圣人之道,但那些圣人也没有女人,她学那样的道理学得很好,也不代表心里真的完全认可。
她自己心里琢磨出来的道理有些就是有悖于她所学的,是有些大逆不道的,但祝翾观太女行事,自信太女是自己半个知己,就鼓着勇气说了。
她声音平稳:“我觉得母的身份是天生的,第一道权力便来自于生育,父没有生育的能力,所以父的身份是后天赋予的。
“如果父亲虽未产育却也抚育了孩子,那也算有了父恩,母亲承认的父亲才能称为父亲。因为父恩如何赶都赶不上母恩之大。”
说着她又道:“我国朝伦理也有些不同于前朝,比如陛下追封继父在生父之前,就印证了我的道理。那既然如此的话,民间的人如何不能遵循这样的道理?
“陈文谋停妻再娶,就是自己抛弃了元小梅那一头孩子父亲的身份,元奉壹也是母亲带大的,他自己也遵循母亲的意愿舍弃了父亲去了琼州,怎么现在却非要承认这段血缘,将他圈入连坐的行列里来呢?
“要是他是陈文谋带大的,享受了侯府之子的光环也就罢了,没受过侯府之子的待遇,就不应该了。我也不明白许大人为什么一定要我承认他是陈文谋的孩子?”
太女便哈哈笑了起来,等笑完了,她便朝祝翾说:“撄宁,你看着不做叛逆的事,凡事都是在这世间制定的规矩里灵活前进,没有踩过真正规矩的底线,离经叛道的事情也没干过,是再正不过的官。
“我却知道我没看错你,你持身讲究正,心里却是最叛逆不过的人。你这样的人,很好,不枉我培养了你一场,你这样的才是天生做官的苗子,世间大变革的前景就该在你这样的人的手里。”
祝翾听得顿住了,太女便拍了拍她肩膀说:“许磐问你元奉壹的事情就是一个陷阱,是一个针对你的陷阱,目的不是为了连坐那个元奉壹。”
“针对我的陷阱?可我并没有得罪过许大人?”祝翾惊讶道。
“人在不同的立场,便要做符合自己立场的事情,你的脚站在了我的阵营,他的脚站在了我父亲那边的阵营。不同阵营的利益针对,就足够互相对付了,不用你真的去得罪他。
“我想明白了,他喊你去,就是想找你的把柄,再通过你拿捏警告一下我,这就是他问你元奉壹的目的。
“但你这个人做官没有真正的缺点,找不出把柄,他才会拿元奉壹问你。”太女解释道。
“元奉壹怎么会是我的把柄?”祝翾还是暂时没想通。
“如果可以用父子血缘的理由连坐元奉壹,就为什么不能顺便连坐你?你与犯下谋反之罪的陈文谋亲子也是另一个层面的‘表兄妹’,不是吗?
“这就是我不赞成单纯以亲缘关系连坐的原因,当然亲缘关系等于利益关系的时候,自然也是可以连坐的。”太女说到这里便端起了一杯茶。
电花火石的,祝翾想明白了,她说:“如果我承认了元奉壹是陈文谋的亲子,他们又一直论证我与元奉壹交情匪浅,这样下去,我岂不是与谋乱之人的亲子‘交情匪浅’了?
“我要真那样说了,我估计就没那么容易出拱卫司了,到时候只怕就有人弹劾我了,就算能够全身而退,但胡搅蛮缠下来,我这官做的好像也危险了。”
祝翾一下子就想透了其中关节,惊出了一身冷汗。
许磐为什么这样对付她,就是因为她是太女的人,许磐与太女其实也没有仇,但如今女壮父衰,做东宫磨刀石的二王也因为霍党倒台没了作用,许磐作为皇帝的人,哪怕皇帝不吩咐他,他第一反应也是在新的形势下趁机打压一下东宫的气焰。
祝翾这个新臣的磨难就是打击东宫气焰的投路石,而元奉壹又是她所谓破绽的投路石,难怪她不承认元奉壹是陈文谋亲子,许磐也要没茬找茬关她在黑屋子里关到程序许可的最后期限。
太女见祝翾一脸若有所思,便拍了拍祝翾的肩,安慰她:“没事,你在拱卫司回答得很好,都已经过去了,而且许磐这样做未必是我父亲的意思,我父亲如今要扫清霍党是为了我铺路,他已经渐渐接受了自己的衰老,许磐却不能接受,他这次就是自作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