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至青兰氏】

天空中挂着一轮金色的日轮,沙暴之后重新出现的太阳给予了祝翾一行人继续上路前行的希望,日轮运行的轨迹不是小小沙海就能改变的,凭着地面上的影子他们就能分析出自己的方向。

在茫茫旷野里有了方向就有了走出去的希望,但金色日轮又有着残酷的另一面,它的光亮与温度投射在这金色一样的沙漠之上,愈发炙热,祝翾感觉到日头越发酷烈起来,她身上的水分似乎都被夺走了一部分,喉咙里也渐渐有了干渴的感觉。

万幸的是,祝翾一行人水与粮食倒是充足,之前的风暴倒没有给他们的辎重带来较大的财产损失,这里的沙漠地带也不算过大,用心找路就能渐渐趟过去,离弹尽粮绝的处境还是差远了。

正因为如此,使臣团一开始被带进失落之海里迷失方向虽然慌乱,但还没有到彻底绝望的地步,祝翾也能在还不算太糟糕的环境里很快捡起思考与镇定,一旦突破方向这个难题,使臣团的情绪又充沛了起来。

祝翾与祝葵共行一匹骆驼,祝葵坐在前面,正叽叽喳喳地与同行的乔清都聊天。

祝葵感叹道:“乔大人,我怎么感觉沙漠里的太阳这样热,您热不热?”

乔清都还有闲情逸致给祝葵讲故事:“我之前看书,他们墨人就有一个刑罚,叫做日灼之刑,就是把人弄到沙漠的烈日里,不给水喝,不给食物,除了沙子与太阳什么都感觉不到,就这样被烈日炙烤而死。”

祝葵便说:“那也听起来倒还好,这难道就是墨人的酷刑?我们中原的酷刑还有五马分尸呢,那听起来才更疼些。”

乔清都一脸微笑着否定了祝葵:“还有一句话,叫做长痛不如短痛,五马分尸这些刑罚看起来酷烈,但也痛苦不了多久,撑不住就死了。可是日灼之刑的死亡时间是很长很长的,一个人被扔在四野茫茫的地方,没有水和食物,只能慢慢看着自己生命的流逝,这种漫无边际地等待与消耗,身体上的痛苦虽然不酷烈,但精神上的折磨却是很漫长的。”

祝葵于是回头隔着祝翾用墨语问后面的一个墨人:“哎,你们墨人现在有这个刑罚吗?”

墨人用墨话下意识回答了一句:“现在不怎么用了……”

“说汉话,我姐姐才给你们立了规矩,我可以说墨话,你们得说汉话。”祝葵打断了墨人的回答。

墨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墨人立刻改换了不太流利的汉话回答道:“现在我们不怎么用这个刑罚了,以前确实有。日灼之刑最早的时候就是把刑徒蒙着眼睛用骆驼送到沙漠腹地,然后不给食物不给水不给徒步工具,也不给武器,身上只有一件单衣扔沙漠里等死。

“正常人哪个能够如此走出沙漠,基本都是在里面无目的求生而死。但是我们青兰伟大的猛将钦帖达就是在日灼之刑之下活下来的男人。”

“钦帖达是谁,他既然是你们伟大的猛将,为什么你们的青兰氏从一统的帝国皇室变成了草原八部之首?”祝葵觉得钦帖达这个名字很耳熟,但暂时没想出是谁,就直接问了眼前这个墨人。

在骆驼上默默听着的祝翾忽然开口道:“小葵,我们还没走出沙漠呢,你这样多的话,嘴不干吗?”

祝葵一脸真诚地回答姐姐:“还好,待会我嘴巴干会自己喝水。”

墨人:“……”

但这个被祝葵问话的墨人也分得清队伍里的大小王,还是好脾气且耐心地解答了祝葵的疑问:“钦帖达是统一草原的宁思目汗王麾下的第一猛将,他原来是阿察氏的一名奴隶,被主家污蔑偷盗被判了日灼之刑,流放至荒漠里等死。但在没有水、食物和骑具的情况下,钦帖达居然徒步几天几夜走出了荒漠。

“人们再见到他的时候,还以为他是沙漠里的鬼魂,后来发现是活人,他经受日灼之刑还没有死亡的消息在人群里流传开来,人们称他为‘不死之人’,宁思目汗王听说了他的事迹,便见了他,然后发掘了他的才能,给他起名钦帖达,寓意‘被太阳饶恕过的人’。

“钦帖达投奔青兰氏之后便开始了战无不胜的生涯,他虽然是奴隶出身,但的确是我们青兰最伟大的将军。”

祝葵听了钦帖达的事迹,朝墨人说:“那我说错了话,我以为钦帖达是你们现在的猛将,我就说如果你们现在就有这样的猛将,我们这些中原人也不会来这里了。不过,我一直以为你们墨人的部族奴隶是很难出头的,没想到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故事。”

祝翾没再理会祝葵的心直口快,她的心思都放在行路之上。

那个和祝葵说话的墨人倒不生气,他说:“我们墨人里的奴隶确实很难出头,但也是有几个能脱颖而出的,比如钦帖达,咱们青兰原来的大王妃也是女奴,只是贵族们不太看得惯这样的。钦帖达即使成为第一猛将,但还是因为奴隶出身被贵族们排挤,最后被汗王猜忌,死于内斗。他死之后,七贵族做大做强,渐渐又成了八部。”

连团队里最小的祝葵都没有什么危机感,她虽然说话不忌讳,但因为性格亲和爱聊天,不怕天不怕地的,大家都很喜欢她。

虽然大家还在沙漠里往外突破,但气氛反而变得乐观了不少,祝葵听墨人们讲了他们的历史,也不吝啬地讲自己知道的事情给墨人们听。

她说:“你们草原这样就不是很好,什么都是贵族把持,奴隶如果真的天生低贱也不会出钦帖达这样的人,我们中原就有科举,正经做官不看出身看学识与能力,像我姐姐就是通过科举做的官。”

一扯到祝翾,祝葵的话就更多了,语气不由兴奋起来:“我姐姐可厉害了,九岁离家独自求学,十九岁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三元就是连续考三次第一,后两次都是全国第一哦。然后就去翰林院修书修史,侍奉御前伺候墨笔,做官没多久便做了巡按,来朔羌考察民情勘查地理……”

几个墨人只知道祝翾是挺厉害的中原女官,还不知道她具体的厉害与独特,那个墨人少女一脸崇拜地说:“没想到祝大人来头这么厉害!”

“可不是,所以陛下派我姐姐来你们青兰,就是表示对青兰的重视。”祝葵点头道。

“小葵,喝口水润润喉咙吧,一路上光听你叽叽喳喳了。”祝翾拿起水递给祝葵,祝葵这次知道了祝翾的意思,便识趣地接过了。

乔清都在旁边一脸揶揄地看着祝翾姐妹笑,祝翾瞥了她一眼,说:“沙子迷眼睛了?”

乔清都笑着道:“你自己活得精彩还不让你妹妹夸,什么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