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清心直道】(第2/2页)
“哟,王大人,王姑姑,您这就是谦虚了,您管着宫里的尚服局,管着天南地北的各地进贡料子,我们这些督造就是您手下的小虾米,都看着您的眼色过日子呢,怎么如今您倒想撇清了?”张赞朝王选章说。
王选章不作声,过了一会,她叹了一口气,对张赞说:“你觉得祝翾的存在叫你如芒刺背,所以在这里跟我说这些,又想挑拨府台大人,可你细想想,她是谁派过来的?你就算能难为她一个祝翾,难道还能难为她背后的那个人吗?你还是外戚呢,本来就是依附她背后那位的体面容情在此地富贵的。
“小张,咱俩也是旧交情,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就跟你说几句话。你到底是鲁国公主的舅舅,打老鼠的也怕伤玉瓶,陛下为了她妹妹,总不会太难为你,你不做这个督造,也照样过活,不该在这里上蹿下跳才是。我如今不跟你攀扯,便是有过,也不过是失察而已,本来年岁也大了,也该养老了,大不了就是不做这个尚服了,其他体面还是有的,不然陛下也不会派我跟着祝翾来了,这是给我机会呢。
“我要是再跟你们瞎攀扯,我老脸就别想要了,你们这回闹的动静很不像话,你完全撇不开,能撇一点是一点,别跟那群大户过多牵扯,想想先帝在时那些大户的下场。”
听了王选章的话,张赞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什么。
“原来王大人您是来帮祝翾做说客的,还没怎么样呢,就要我怕她怕成那样了?做官做得那样怂,那还做什么官?我就不信她有多正直,她去青兰出使一趟,听说收了人家汗王不少的金银财帛,现在装得两袖清风的,谁能知道她到底要怎么着呢!”张赞站起身,朝王选章与知府行了一道礼,然后出去了。
宋良儒看向王选章,他也有些疑惑这位女官的立场了,于是问王选章:“王大人,您常在宫里,比我们看得长远,这个祝翾到底想在江南做什么?”
王选章朝宋良儒笑了一下,说:“这祝翾假如想在江南捅破天,也不会有事的。”
说完这句话,她便起身也离开了,宋良儒咀嚼着王选章的这句话,心里半信半疑。
外间各衙门各县官员都快到齐了,各个官员按照品级排序依次坐下,捧着茶杯在喝茶。
见祝翾还没来,便有官员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祝翾了。
“你说,这位祝少卿大张旗鼓地喊我们过来会有什么事情?”昆山的县令率先开了口。
吴江县的县令说:“能为了什么事情,还不是那些女工闹的事情?”
常熟县的县令便说:“那这事儿她预备怎么办?我们县里的纺织厂因为罢工的牵连,一半还停着产呢,这不开工,年底要交付给外商的布匹任务怎么办?
“要我说,这事儿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拖的,把闹得最厉害的女工们该砍头的就砍头,杀鸡儆猴,剩余的不就知道怕了吗?到时候谁还敢闹,都乖乖回去做工了,如今竟然还有那么多的女工在外面伺机闹事,不是自找麻烦吗?”
坐在上头的宋良儒听见了,冷不丁地开口道:“你这就是埋怨我办事犹豫了,没遂你的意一口气把这些女工全给处置了?是在教我做事吗?”
常熟的县令忙站起来,朝宋良儒道:“卑职不敢,卑职只是随口议论,不敢指责府尊大人您。”
“坐下吧,真是沉不住气。”宋良儒道。
常熟县的县令诚惶诚恐坐下,他坐下之后,官员们都不再做声,人还没来齐,渐渐的,大伙又重新交头接耳起来,只是不敢高谈阔论了,都压低着嗓门小声嘀咕。
范寿坐在他们中间,没有说话,却能听到左右在小声议论祝翾。
语气都是半含酸的,即便听不见具体的内容,只看他们的神情,就知道没说祝翾什么好话。
祝翾就这样踩着众人对自己的议论和猜测出现了。
“曹操可算到了。”张赞朝范寿道,范寿不语,只是微笑。
张赞想起范寿是祝翾同窗这一遭了,又对她说:“也不知道你同窗能不能卖你几分面子呢。”
范寿这才说了一句:“做官又不是看比谁面子多的、面皮厚的。”
张赞觉得范寿这话有几分阴阳自己的意味,想说点什么。
那边知府宋良儒已经起身迎接祝翾,范寿不说话了,也跟着站起来,张赞不好开口,只能郁闷着也赶紧站起来。
宋良儒笑呵呵地迎接了祝翾:“祝少卿远道而来,莅临知府衙门,必然是有所赐教,我们这些苏州本地官员都来齐了,都准备听您的高见呢。”
祝翾朝宋良儒行了礼,不卑不亢的,宋良儒虽然立场与祝翾有所偏颇,但细观祝翾礼仪身姿,心里也忍不住几分欣赏,偷偷在心底感慨了一句:好后生。
他朝下面没见过祝翾的官员介绍祝翾:“这位便是鸿胪寺的祝少卿。”
“卑职见过祝少卿。”下面的官员不管之前是怎么含酸议论祝翾的,真见了人,都恭恭敬敬的。
宋良儒引着祝翾坐下,祝翾推辞了一下,然后便坐下,朝众人道:“今日召集尔等,便是为了议论江南最近的罢工一事,我已经大略了解了缘故。
“你们都好奇我来江南的缘故,我今儿便与你们敞开天窗说亮话。”
说着祝翾身侧的潜龙卫便拿出了一张木盒,祝翾打开,吩咐身侧的潜龙卫传阅下去,她说:“这里面的东西就是我来这里的真正缘故。”
潜龙卫捧着盒子先到了宋良儒跟前,宋良儒看到里面的东西,神色不变,眼皮却跳了一下,接着又是邬天佑,邬天佑见了神色也凝重了。
一个接着一个传阅下去,所有官员都沉默了,祝翾给众人看的正是韩细妹的那封血书。
她观察着在座各位的神色,说:“对于这份血书上的二十四个字,你们可有想法?”
吴江县的县令大着胆子起身,对祝翾行了一个礼,说:“依卑职所见,这上面不过是暴民所做的反骨煽动之语,有此为证,更加可以看出这些女工并不只是为了罢工,罢工是皮,实际上所谋甚大,若是放任自流,将来必然在此地闹出更多故事,大人既然来了,更该果断凌厉,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祝翾看向其他人,脸上没有表情:“你们其他人见了这二十四个字都是一样的心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