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亲密有间】(修)(第5/6页)

第五韶听说是祝翾,高深莫测地“哦”了一声,然后低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等她回复的手下人头皮发麻,“哦”是什么意思?是见还是不见?

于是,手下硬着头皮大着胆子继续发问:“这是叫她进来呢?还是让她回去呢?卑下实在愚钝,还请大人明示。”

第五韶这才重新抬起头,发现自己刚才沉迷公务,竟然忘记交代了人,便说:“你请她到会客厅坐吧,好好招待她,我忙完手头的事情就来。”

手下松了一口气,忙退了出去,祝翾在南制造总局的衙门门房坐了一会,很快传话的人就过来了,祝翾跟着里面的人进去。

来人将祝翾领到一间会客厅,给她贴心放好茶叶倒好热水,然后说:“祝大人,我们大人还在忙,您坐在这里略等等,我们大人很快就会来见您的。”

祝翾点了点头,等人出去了,自己便一边等人一边喝茶,慢悠悠的,茶都喝完了一杯,还不见第五韶的影子。

祝翾心下虽然有些焦躁,面上却不显,会客厅内伺候祝翾的文吏也有几分不安,见祝翾茶杯空了,便主动要过来为她添新茶。

祝翾已经不口干了,她怕自己喝水太多反而不方便,阻住了上前的文吏,说:“不必添水。”

文吏便面无表情地将茶壶放下,祝翾又等了一会,还没看见第五韶过来,便问厅内文吏:“第五大人是在忙吗?”

南制造总局衙门到底带点保密属性,文吏怕说错话,便淡淡看了她一眼,说:“回祝大人,这个不方便透露。”

怎么就不方便透露了?祝翾有些无语,刚才她进来时你们不是主动说第五韶在忙吗,现在又不方便透露了?

祝翾换了一个委婉的说法:“我久等你们大人不至,想是你们大人未必知道我来了。”

文吏没有直接回话,而是从书架上找出几本书,说:“您要是等得无聊,可以看看这些书,打发一下时间。”

祝翾随意拿起一本,正是《梦溪笔谈》中的其中一卷,祝翾很好打发,拿起《梦溪笔谈》便淡淡笑了一下,说:“那我看会书吧,也不难为你了。”

祝翾坐着看了一会《梦溪笔谈》,看着看着竟然看进去了,连自己跟前站了人都没有发现。

“祝少卿还真是如传闻中说的一样,是个专注嗜读的年轻人。”祝翾忽然听到头顶上传来一道温润的女声。

祝翾立刻将手里的书放下,缓缓抬头看去,只见来人戴着无翅的乌纱帽,身上穿着紫色的官袍,绣着锦鸡的补子,这一身服饰就代表了对方二品左右的品级。

这是一个壮年面貌的女人,生了一张方圆面孔,气质大方,一双清亮的眼睛,笑起来眼睛能眯成和善的笑弧,看起来和善可亲,颊边生了一小粒胭脂痣,给她平添了几分曲折神秘的感觉。

女人身量中等,祝翾只一眼便观察出了来人的身份,忙站起身,拱手行礼问好:“下官祝翾,见过第五大人。”

女人微微眯起笑眼,说:“没错,我便是第五韶。”

第五韶的家族原是前朝御史,因言获罪,满门被前朝皇帝问罪,第五韶的父祖全部被处斩,她因为年纪尚小也不是男丁,便被罚没至教坊司当官妓学艺。

第五韶技艺高超,十二岁便能跟着年长的官妓出门表演。

在一次高官宴会上,第五韶趁着解手的功夫偷偷跑了,很快便被管理教坊司的官差发现,官差四处搜查,第五韶便逃到街上,紧急之下,随机上了一辆马车躲避,马车的主人正是时年九岁的弘徽帝凌太月。

凌太月看出了第五韶的逃奴身份,但还是大着胆子为她遮掩了行迹,帮着第五韶躲过了官差的搜查与追捕,她知道第五韶不好再回去了,便自作主张将第五韶带了回去,从此第五韶便成为了凌太月的义姐。

第五韶虽没有凌太月的生之智慧,但好学上进,与凌太月也是耳濡目染,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长进。

本朝建立之后,第五韶成为了凌太月的第一任贴身女官,后来又被凌太月放到南制造总局衙门里慢慢占据前朝实差。

到了弘徽朝,第五韶因为与凌太月的关系,还有在南制造总局里的履历,终于成为了南制造总局的实际一把手,未来可期。

第五韶打量了好几眼祝翾,说:“原来祝少卿长这副模样,与我想得也差不多。”

祝翾总觉得第五韶的话里带了几分微妙的感觉,她自己又品不出这份微妙的缘由。

第五韶又问祝翾:“你是从应天女学出来的吗?”

祝翾便回答道:“回第五大人,正是。”

“那你当时上学的时候,祭酒是谁来着?”第五韶坐下问她。

祝翾不解第五韶的用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先是上官敏训大人,后来是尚昭大人。”

第五韶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笑,说:“那你也算是有老师在朝廷里了,上官敏训如今做了宰相。尚昭呢,如今在南六直的吏部做侍诏。”

祝翾忙说:“不敢高攀两位祭酒,女学学生众多,我不过是其中之一,哪里敢腆着脸与二位大人攀关系?不过,在下到底是女学的学生,一定谨言慎行,不给女学抹黑。”

第五韶朝祝翾说:“之前你还没有考科举的时候,我便知道你了,是你的上官祭酒与我写信,在信中狠狠夸赞了你,所以我一直好奇被上官敏训推崇的学生是什么模样。

“今日我可终于见着你了,原来是这副模样,这身气度,上官看人还不算太走眼。”

祝翾不知道自己还是学生时就成为过上官敏训夸耀的素材,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也有几分不好意思,想着第五韶大概与上官敏训关系还不错,便接了她的话茬,说:“下官还不知道有此一事,大人您与上官大人书信来往,可见交往密切,上官大人善于发现旁人优点,我做学生时也只是普通的学生。”

“哈哈哈哈。”第五韶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指着祝翾道:“难怪上官敏训推崇你呢,你这副装着谦虚的模样与她年轻时还挺像的,同类相吸。”

祝翾终于感觉到这份微妙的来源了,第五韶好像对上官敏训虽然熟悉但是不喜——如果她没有多想的话。

于是,祝翾选择了闭嘴。

果然,第五韶说:“我就不喜欢她这样,她这样的人做宰相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实际上任期之内还是太过保守,当初她能列为群相之一,也不过是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你如今被陛下选为钦差,想来也是内秀的人物,也该有些锋芒,别学上官敏训,做个内敛平庸的女官,反倒浪费了才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