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衣锦还乡】
祝莲将和离书珍重地收好,只觉浑身一身轻,那股压在她心头多年的郁气似乎一下子就蒸发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变成自己前夫的谭锦年,谭锦年背着众人,低垂着脑袋,只看背影便能看出几分颓丧来。
谭锦年似有所觉,突然抬头往后看去。
祝莲便与谭锦年对视上了,谭锦年的眼睛还是湿的,眉毛还是耷拉的,倒显出几分可怜出来。
祝莲发现谭锦年哭过了,心里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祝莲身侧的祝翾却十分警觉地看了谭锦年一眼,她知道祝莲向来心软,她怕祝莲又因为谭锦年的难过与脆弱而重新心疼与原谅。
好在祝莲并没有令祝翾失望,她却只是语气平和地对谭锦年说:“谭锦年,从今日起,你我便不再是夫妻了,往后你自己保重。”
谭锦年也觉得自己这个模样丢人,但他的伤心与不舍根本盖不住,听见祝莲如此平和的语气,谭锦年只觉得祝莲残忍。
多年夫妻,他十分了解祝莲,祝莲能这样说,是真的对他无爱也无恨了。
谭锦年的心宛如被刀子割了一般,却强撑着脸皮,露出一副同样平和的神情,他对祝莲笑了一下,说:“莲娘……祝莲,这些年,我没有做好你的丈夫,还是令你失望了,抱歉。
“往后,你也保重吧。”
宋以兰听到自己儿子在这个关头还在低头说抱歉,心里生起不忿,可是撞上对面祝翾冷淡的眼神,她又清醒了,她没有资格不忿。
如今和祝家已经不是亲家了,结不成亲,和离还算体面,那便不能结仇,如今的祝家已经不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了。
宋以兰便彻底沉默了,只是偏过头不满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
祝莲觉得自己已然无话可说,便重新扭头走了出去,谭锦年痴痴地看着祝莲的背影,看了许久,也没有看见祝莲的再次回头。
祝莲的和离终于尘埃落定,祝翾也觉得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尤为高兴。
她心里并没有什么“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的准则,也没有任何拆散了一对“鸳鸯”的愧怍。
祝翾一向护短,自从祝英告诉她谭锦年母子这几年对祝莲做过的事情,听过了祝莲这几年的委屈,她便将谭锦年视为不容原谅的存在。
她积极南下解决罢工案,也有一部分祝莲的因素。
祝翾自己这些年过得越来越好,两个妹妹也终于过出了人样,于是祝翾难免更挂心还在谭家做媳妇的祝莲。
谭锦年的平庸在祝翾这里从来不算罪过,她恨的是谭锦年对祝莲的平庸之恶。
谭锦年既没有那么坏,也没有那么好,说无情也是有情的,他看起来温和体贴,可他既想守住与祝莲的婚姻,也想满足母亲的掌控欲,便在其间选择了最可恶的“中庸”。
在满足祝莲和不满足祝莲的选择里,谭锦年选择部分满足祝莲那些不彻底触及自己利益的要求,比如将祝莲带去应天,愿意让祝莲出去做事,同意前几年不生育,这似乎就能显得他在寻常男子里是开明的那一批。
这种“开明”的外象也迷惑了祝莲许久,可是细想,这些要求也是利于谭锦年自己的,所以他当然愿意答应。
因为他自己也不想与新婚妻子分居两地,他需要有人在应天照顾自己,所以带祝莲去应天是可以的。
他虽然是国子监的学生,也有学里的贴补,可是应天大居不易,想要在应天靠读书一事维持家庭开支也是拮据的,所以祝莲出去挣钱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这也算补贴家用,减轻他的负担。
前几年不生育对于谭锦年也不算什么真正的妥协,因为那几年他的心思还在读书科举之上了,如果多出一个或两个孩子,一来他不能专心念书,二来也削弱了祝莲对他的照顾……
这些答应祝莲的事情明明也是利于他的,可是谭锦年总是要摆出一副“我是为了你”的架子,来迷惑他的妻子,来展现他的开明与通情达理,来证明他当丈夫的优秀资质。
而当祝莲主动将自己的存款用于支持辛禅因办学的时候,他便不同意了,因为这不利于他,在一个家庭里,妻子的钱也变相可以是丈夫的钱,哪怕祝莲捐出去的是她自己完完全全的钱,也触动了谭锦年的利益。
当他年岁渐大,科举失利的时候,他也不再坚定不生孩子的立场,他不想主动当恶人,便让自己的母亲去催生祝莲,去给祝莲生育压力。
明明是两人一起决定避孕才多年未有子嗣的,他却没有告诉宋以兰这个事实,反而让宋以兰怀疑祝莲“不能生”,让祝莲背上“耽误谭家传宗接代”的“罪名”……
但就是这样的谭锦年,在世俗体系里,竟然是百里挑一的好丈夫。
祝翾虽然没有成过婚,但她从少年时就没有隔绝过与年轻男人认识与相处的机会。
她看待男人,要么是朋友,要么是对手。
于是她比大多数女子更早就明白了一件事,很多男人,做同僚、做朋友、做同窗、做同年、做老师,都可以是完全合格的,甚至是高尚体面的。
但这些男人在家庭内部对自己的妻子与孩子,未必就是一个好丈夫与好父亲。
只要在家庭内部不是完全的坏,便不会影响他们的社会评价,只要在社会交往里做人得当,他们甚至能够被称之为君子。
男子的名声依托于外界的社会评价,能够审判他们为人的,是家庭外部的人。
女子的名声,大多数没有厉害到祝翾这个地步的女子的名声,主要依托于她们在家庭内部的贡献,能够审判她们为人根基的,是她们的丈夫、她们的父母、她们的孩子。
所以,祝翾更能能够看清谭锦年的底细,但她鞭长莫及,在祝莲没有彻底拥有和离决心的时候,她也不能去挑明谭锦年的底细,因为她没有立场,她也不能让祝莲在婚姻里具备被迫清醒的痛苦。
许多事情,只能祝莲自己去看清,许多决定,只能祝莲自己去下。
只要祝莲具备了和离的决心,那么谭锦年就也是她祝翾的敌人,她会想办法帮助祝莲离开谭锦年,这便是祝翾具备分寸的姐妹情谊。
在帮助祝莲和离的时候,她最担心的并不是谭锦年本人,而是祝莲可能会临时心软或原谅,那将会是祝翾最大的阻碍。
好在祝莲吃过了苦头,好了伤疤知道疼,从头到尾都是坚定的。
如今“心腹大患”已经彻底解决,祝翾心情美妙,便朝众人提议道:“如今我得以回到南直隶办差,与你们团聚再见,姐姐也终于解决掉了和离的问题,再无后顾之忧,实在是喜上加喜,不如咱们去吃顿好的,庆祝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