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旧人弥新】(第2/6页)

几重恩赏之下,黄采薇到了地方,大多数官员都要低头行礼,如何算得上“接近白身”呢?

于是黄采薇坐在椅子上抬起手要扶祝翾起身,祝翾却抬起头一下子趴在她膝盖上,忍不住哭道:“翾便是做到宰丞,也依旧是您的学生,当年若无黄先生垂怜争取,翾何以念书进学,又何以有今日之成就。

“若无先生帮扶,翾无以至今日。如今先生如此颓唐哀伤,我见了如何不难过,乔妈妈已经离我而去,先生更要保养自身。”

听祝翾提到乔定原,黄采薇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嘴上却安慰祝翾:“你乔妈妈是喜丧,走前没有吃太多的苦,很是安详。

“只是我难免难过,不是为她离世,而是为我失友。

“我虽然小她许多岁,可她素来健壮,有长寿之态,我本以为该是我走在她前面……”

祝翾听了,趴在黄采薇的膝盖上,立即说:“先生自然会长命百岁的。”

黄采薇摸着祝翾年轻的头颅,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头发,说:“你都已经进了中枢,做了阁老,怎么还像孩子一般见到我就撒娇呢?我记得你小的时候反而比如今成熟。”

祝翾因为乔定原的死,又见到黄采薇的老,对生死分隔之事大有感触,见到黄采薇自然忍不住心生依赖。

乔怀瑾进来,见到这位不满三十便入阁的中书舍人像孩子一般趴在黄采薇膝盖上哭泣,不由一怔,黄采薇见乔怀瑾进来,便说:“快起来,不要闹了笑话。”

祝翾起身,正式与刚封爵的乔怀瑾行礼道:“见过乔郡君,是我失态了。”

乔怀瑾三十多岁的年纪,正在壮年,她和乔定原一样也是胖胖大大的脂包肌身材,生得魁梧高大,一张脸生得肉圆亲切,虽然与乔定原无血缘关系,但乍一看却有几分乔定原的神采与旧风。

虽然她是乔定原半路出家的女儿,但也是乔定原的下属,乔定原又送自己一场前程,自然对乔定原也有真情实意,如今乔定原去了,乔怀瑾也是格外伤心,一双眼睛红红的。

她见祝翾在黄采薇跟前这般情态,反而感慨祝翾是性情中人,只不过与乔定原浅浅相识一场,却能如此难过,可见祝翾顾念旧情,心里对祝翾也多了几分好感,说:“我曾听母亲提过祝舍人,祝舍人也是母亲的故人,相识多年,伤心也是难免的。”

说着,她又对黄采薇行了一个礼,说:“晚辈知道母亲去世,黄姨母作为母亲至交格外伤心,但黄姨母也是怀瑾的长辈,母亲将您托付于我,怀瑾自然要将未能孝敬与母亲的情分回报给您,还请黄姨母保重身体。”

祝翾听了也立马说:“我自幼承先生恩惠才得以识字念书,后来入朝为官,先生提点我颇多,当年先生辞官去西南养老,本以为天高水长再无见面之日,可如今翾再次与先生重逢。

“昔年我初入官场,欲与先生亲近,却忌讳颇多,如今先生已经不做官,未能见乔妈妈最后一面,已经是一大遗憾。一日为师,终生为母,我与您既有师生之名分,也有母女之情。如何能不赡养您终老呢?”

乔怀瑾本来听得还挺感动,但祝翾的话一说完,她便听明白了,这是和自己抢黄采薇的赡养权的。

她不免有些急了:“黄姨母在西南时与我也有情分,母亲离去之前也将黄姨母托付与我,赡养之事倒不用祝舍人您操心了,这是我的份内之事。”

祝翾却说:“黄先生是您的姨母,也是我的老师,与您有情,也与我有恩,我与先生相识许久,时常为不能侍奉先生而感到悲伤,乔国君虽然将先生托付与您,但我也想孝顺先生。

“郡君承乔国君之爵位,将来自然世代镇守西南不得出,先生如今上了年纪,西南山光虽好,但到底偏僻,不比京师气象。

“先生自幼入宫为宫女,在京师长大,京师为先生半个故乡,留在此地岂不方便?若先生留在京师,郡君您在千里之外分身乏术。”

乔怀瑾知道祝翾说得很有道理,她到底是要回西南做事的。

最后黄采薇对祝翾说:“我还是仍与怀瑾回西南去,那里许多事我放不下,你如今在前朝中枢做事,也是分身乏术,哪里有精力照顾我?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也没有什么好再教你的了,不过我留在京师时,自然可以去你家中小住,也算全了你我师生旧情。”

说着,她看向乔怀瑾,说:“我到底老了,祝舍人是我教过的最出息最得意的一个学生,见一面少一面,你看如何?”

乔怀瑾自然尊重黄采薇的意愿,对祝翾道:“只要黄姨母高兴,我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祝翾能争取到黄采薇到自己家中小住,便已经是意外之喜,黄采薇是她最特殊的一位长辈,她一直希望能够孝顺黄采薇,只是一时找不到机会。

乔怀瑾虽然也愿意奉养黄采薇,可她与乔定原就是半路母女,与黄采薇也无母女名分。

祝翾刚才提出赡养黄采薇,一是本心如此,二是试探乔怀瑾对黄采薇的心意。

如今见乔怀瑾确实可靠,对得起乔定原的举荐与临终托付,还顺便争取到黄采薇随自己小住的机会。

于是祝翾立马接应下来,说:“祝府的门永远对黄先生打开,翾在京师一日,只要黄先生回京,愿意令翾侍奉,翾自然感恩戴德。”

黄采薇心情好了一些,对乔怀瑾说:“你刚新任了郡君的爵位,又要处理定原的身后事,前面还有好多事情要忙,你暂且先去忙吧,我与祝舍人倒好久不见,有许多体己话要说。”

乔怀瑾对黄采薇也是尊敬孝顺有余,但不比祝翾从小就认识黄采薇,到底亲近不足,便行礼退下,说:“那我便不打扰姨母与舍人叙旧了。”

乔怀瑾一走,黄采薇便起身细细探看祝翾的面容,说:“一别经年,萱姐儿倒是越长越威风、越来越神气。我虽然在西南,却常常听说你的事情,你做了许多事,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很不容易,我心里既心疼你、又为你感到高兴。

“如今陛下即位,格外重用你,也是情理之中,你更是要小心做事、恪尽职守,千万不要叫陛下失望。”

祝翾便坐下,道:“我走到今天也是仰赖陛下的提拔,君恩深厚,我如何敢不用心?

“自然要鞠躬尽瘁,全心全意为陛下做好事情,方不辜负陛下对我的提拔与重用。”

黄采薇听了,很是赞同地点头,道:“你这样想就对了,陛下不比先帝,素有仁心,又有壮志,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你做好本分之事,便不必忧心陛下猜忌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