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珠玉在侧】(第3/6页)

祝翾知道弘徽帝只有凌游照这一个独苗,所以她不仅操心凌游照能不能顺利交接权力,还要提前部署凌游照之后的继承格局,两代女性皇帝是不够的,第三代还得是女子做君主。

如果凌游照恰好也能生出贤明聪慧有担当的女嗣,那确实再好不过了。

可万一她生的女嗣是昏庸无能之辈呢?或者凌游照生的都是儿子该怎么办?再或者凌游照生不出或者不愿意生又该如何?

弘徽帝留下这么多的妹妹,拼命抬举女性宗室,就是为了宗室里能有备选,所以这些尊贵的公主虽然得到了开府议政的权力,可以不嫁出去,但她们都是被弘徽帝托付了绵延女嗣的希望的,最上等的自然是这些公主们自己找情人生出无父的孩子,其次便是皇室层层选出最合适的男子当驸马。

皇室需要的驸马都尉不需要过于聪慧,但也不能太蠢分不清形势,品行端正,性情要偏柔和善良的,容色要好看,身体要健康。

倘若选出一个心机深沉、所求甚大的,便有了风险。

祝翾虽然不是管挑选驸马都尉的官员,但她是太子师,也需要维护皇室结构的稳定,沈员外从这个角度来劝说她,祝翾便有了几分在意。

沈员外又说:“而祝老您入过阁,又是太子的老师,地位尊崇,长久在外面做官,是信得过的官。只要您给我儿一封担保书,让我儿补上这个去京师的资格……”

祝翾听明白了,做出了一个让他闭嘴的手势,沈员外不敢讲话了,祝翾说:“我凭什么给你儿子做这个担保,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说了半天,都是你的片面之词,我连你家儿子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说得倾国倾城的模样,我祝翾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什么样的美男子没有见过。

“自古父母都是越看自家孩子越顺眼的,我又没有见识过你家儿子的姿色,如何能做担保,万一是个歪瓜裂枣,我担保去京师进行复选,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添堵?你在这说得你儿子明珠蒙尘一般,要是模样真是绝世之貌,那我自然愿意做担保,要只是一般,你找我也没有用。”

沈员外立即站起来,说:“等的就是祝老您这一句,我儿子已经来了。”

祝翾怀疑地四处看了看,然后将视线投向沈员外身侧的男仆身上,这只是一个长相平庸的存在,祝翾指着他身侧的男仆,一脸“你最好别跟我开玩笑”的神色:“你可别告诉我,你身侧这位就是你那位长得十分漂亮的儿子乔装的?”

沈员外摆了摆手,忙澄清道:“不是,当然不是!”

“那你刚才说你家二公子已经来了,我也没看见在哪,莫不是鬼吧。”祝翾微微挑眉。

什么宝贝,藏着掖着的。祝翾在心底忍不住想。

沈员外告诉祝翾:“我家二郎还在外面的马车上,我马上请他进来,与大人一见。”

祝翾便点了点头,沈员外把她的胃口吊在这里了,她倒要看看这沈员外的儿子到底有多天人之姿。

不一会,沈家的仆役带进来了一个人,此人身型高挑,但头戴风帽,身着鹤氅,从头到尾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下半张半截脸,实在看不出是什么模样。

祝翾气笑了,到了她跟前,还来“犹抱琵琶半遮面”这一套,实在是可恶。

她刚想开口嘲讽个几句,那人便将风帽摘下,在祝翾跟前露出了一整张脸。

实在是很有冲击力的一张脸。

祝翾确实见过许多容貌足够美丽的男子,比如蔺回、比如元奉壹……

但这位沈家二郎是最直接的美貌,不需要通过“气质”再进行烘托,也不需要运用“气度”进行修饰,哪怕是再落魄无知的乞儿或者再粗俗肤浅的混混得了这张脸,只发挥出七八十分的功力也称得上“美貌至极”了

祝翾想起了一个典故,美男子卫玠的舅舅王武子也是不可多得的美男子,《世说新语》中形容王武子“俊爽有风姿”,可王武子却说在卫玠身侧自惭形秽,说“珠玉在侧,觉我形秽”,《晋书》中也说“与玠同游,冏若明珠之在侧,朗然照人”。

沈家二郎才二十岁,容仪美丽,如春之花,如冬之雪,一切都是恰恰好的。其容色脱俗如半天朱霞,其风姿出尘如云中白鹤,实在是漂亮到了极点。

祝翾再见过世面,看见沈家二郎这张脸,也失神了一会,她再看了一眼沈员外,便觉得沈员外在沈家二郎的衬托下显得粗糙了许多。

沈家二郎看见祝翾,也没想到这位鼎鼎有名的前朝三元、太子老师居然这样年轻有气度,他也恭恭敬敬地朝着祝翾作了一个长揖:“草民沈玠见过祝大人。”

祝翾下意识问沈员外:“你儿子名字里的这个‘玠’该不会是‘卫玠’的玠吧?”

沈员外见祝翾一脸被他儿子容色给惊艳的模样,难免有几分得意,说:“我家二郎刚出生的时候,就生得极好,接生的稳婆都说接生了一辈子,二郎是她接生的长得最齐整的孩子,没有比他更齐整的。

“我们家我长这样,他娘长得虽然也不错,但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的容貌,大朗和三郎长得都在预料之内,唯有这个二郎生下来就与众不同,远近闻名,旁人都说因为我们家种花,所以花神托生了我家,才有了二郎。

“我想着古来最出名的美男子无非就是宋玉、潘安、卫玠之流,所以给他起的自然是卫玠的‘玠’,也算我们轻狂了。”

沈玠被他爹说得十分不好意思,脸也红了几分,难堪地说:“阿爹你别说了……”

祝翾见沈玠羞涩难为情,对沈玠的评价又高了一个等级,这美人不自知虽然不存在,但美人若表现得太自知,其轻狂之态难免减一分姿色,沈玠表现得不算过分自知,倒反而正好。

人都容易对颜色好的人有几分好脸,祝翾便对沈玠说:“别光拄着,自己坐下吧。”

然后她吩咐用人:“给这位沈二公子上茶。”

用人下去备茶,等茶水点心上来,屋外又徘徊了几个看热闹的在祝家做事的用人,都远远地在偷看沈玠的容貌,祝翾心里便猜到了怎么回事,大概是用人去备茶的间隙告诉家内其他人:“来了一位绝色的客人……”

于是大家都奔着看绝色的心态在屋外观望。

祝翾如今心里也信了几分沈员外的说法,沈玠长这个样子,去了京师复选被留下的概率确实不小,男子也是容易互相忮忌的群体,沈玠长成这样,与他同行的男子只怕还没有王武子的“俊爽有风姿”,珠玉在侧,更显得他们形容不如。

驸马都尉的择选也是进入天家的机会,沈玠长这副模样自然是劲敌中的劲敌,同行有人因为忮忌到极点所以出手将沈玠按在扬州也不是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