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正主考官】(第2/2页)

房敬竹也是做了宰相才有资格看到祝翾那些内部文章,她觉得祝翾实在是一个十分矛盾且迷人的人物,她那些言物言情的诗词清新隽永,在文坛上被人称为“天然赤心”,可是在政治层面,她的政见十分成熟、改革手段大刀阔斧,对一些事物的认知甚至可以称得上“天然黑心”了。

做文人的时候,她是天性自然的代表,但做文臣的时候,她便是手腕强硬的恶鸷,这种反差使得房敬竹渐渐对祝翾充满好奇,祝翾简直是善恶一体的极致人物。

祝翾做官这些年笔耕不缀,但她担任过的差事没一个是真正意义上的闲差,她不是那些本职清闲所以寄情著书立说的文官,她担任过的官职几乎都是实权的差事,她这些差事的考评全是甲上,且都留下了给下一任接手官员进行参考的实操手册,也就是说祝翾在自我精进的同时还圆满地做好了官,这已经够卷了,更卷的是,她的在任记录的工作量几乎是把自己一个拆三个用的模范。

在贡院这些天,房敬竹看着祝翾出题选题的流程就已经心服口服了,她年纪轻轻就高升二品,执掌一部实权是再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可摘下官员面具的祝翾又是那么的随和亲善,又带着她“天然赤心”的魅力,所以房敬竹又渐渐觉得她可爱。

祝翾回到寝居处,重新给自己梳好了头发,然后洗了一把脸,重新换了一件外面的袍子,便打算推门去找房敬竹,一开门便看见房敬竹就已经在门口等着,便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我磨蹭,耽误了房相的功夫。”

房敬竹脾气很好的样子,只是笑,说:“祝尚书客套了。”

两个人相伴着走,在贡院内部逛着,如今还没正式开考,贡院内部只有他们这些帘内官员,成排的号房都空空的,更显得地方又空又大,脚步声都在月色下显得清晰,夹杂着风声的回响。

房敬竹率先说:“我虽有幸做了会试的考官,但从未参加过科举,这还是我第一回进贡院,绕了这么一圈,才知道贡院长这个样子。”

祝翾想起了房敬竹是非科举出身的女官员,却说:“这倒是传奇之事了,如今男女都能科举,往后任谁做了多高的官,第一遭都是白衣进来的考生,只有房相第一遭是做主考官进来的。”

房敬竹听了,笑了一下,语气却有遗憾:“非科举出身到底是不够名正言顺,我倒是很遗憾没有科举的经历。”

祝翾安慰她,说:“房相没有科举出身是生不逢时,并不是不学无术,您虽没有考过进士,但在女学里却教出了不少进士。若晚生几年,说不定与我便是同年了,若房相与我一年科举,保不齐我也做不成状元了。”

房敬竹摆手道:“我们这些早生几年的前辈,都已经被你撵得快追不上了,要是和你差不多年纪,不幸做了你的同年,更要被你比下去了,如今哪里有资格跟你在里面逛贡院?”

祝翾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回,便不说话了,只是笑,过了一会,才转移话题道:“贡院这些年也大修了,跟我记忆里也不完全一样了,当年女子第一年放开科举,我进来时女考生只零零散散的几十个人,另一道门外站的都是满满当当的男子,这么多届会试过去,我看了今年考生性别比例,地方上的女后生是越来越出息了。”

说到这里,祝翾不由真心感慨道:“十几年前,我是考生,是第一届参加科举的女子,十几年后,我是考官,跟十几年前的我站在同一个地方,这十几年间世事的变迁与发展实在太快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只怕连我也要跟不上。”

两个人绕着贡院走了两个大圈,走得脚底发热,祝翾多日劳碌的疲惫也终于从身体里涌了上来,她不由打了一个哈欠,房敬竹便与她散了,两个人各自告了晚安,各回各房,祝翾洗漱完,歇在床上,黑甜地睡了一个整觉,这也是她入贡院出卷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