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独裁祝相】(第2/3页)

一听到“新官上任三把火”,下面的官员觉得头皮都紧了。

“我也不同你们做自我介绍了,都是老相识,你们从前没少跟我打过交道,熟悉我的做派,既然都是熟人,那有些话就能直接说了,不怕冒犯,当然难听的话咱们都是关起门来说。”祝翾慢悠悠地打量着众人道。

“我代领中书省也有些时间了,这段时间我也一直在观察你们,发现内部毛病还真不少,头一件,就是立场问题,你们这些人太爱惜羽毛了,爱惜得已经忘记了自己在中书省的职权与立场。”

中书舍人颜綦虎有些不服气地看了一眼祝翾,祝翾对她淡淡笑了一瞬,接着讲了下去:“中书省是决策机构,如今这个时期若是放史书上就是四个大字——‘弘徽新政’,新政不只是本朝的新政,跟从前的朝代比也是新的,大家都没有经验,也没有那么多史实可以避坑,所以哪怕现在实行得很好,也有人存在疑虑,如果是外面的人存在疑虑,我完全不会怪他们。

“但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是中枢机构的决策部门,是离最高决策层最近的官员,你们不允许有任何疑虑,革新是会破坏一部分人的利益,又会促成一部人的利益。

“进了中书省的门,你们就要忘记自己身上的利益属性。只记住自己的职权属性,这是中书省的共识,如果从决策部门内部就开始腐化了,那就干什么都不成。

“知道为什么以前中书省是三省的强势部门,现在只能跟着尚书省当应声虫,是因为第五大人是首相,所以尚书省因为是她管的才强势吗?”

说到这里,祝翾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讽刺道:“我看到后面还有不动脑子的在那点头,认知如此浅薄的吗?决策部门是国家大脑啊,脑子都不动了,难道不完蛋吗?”

祝翾喝了一口茶,说:“是因为你们不记得自己的职权属性,有些权力是上层赋予的,有些权力是你这个职位本身就自带的,你不去履行它,不去强化它,那就被别人履行了。

“从我来之后,中书省只有一个声音,只有一个观点,就是无条件信任你们发行并推行下去的新政内容,不允许存在疑虑,不允许游移,必须坚定立场。”

颜綦虎忍不住提出质疑:“可是新政的内容也未必完全正确,内部人员如果发现缺失却不提出,不在源头改变,那发行下去岂不是流毒无穷了吗?”

祝翾淡淡扫了一眼颜綦虎,说:“小颜大人,你这个问题就不该问,如果觉得新政内容有缺失,为什么作为决策层的官员却可以推行下去,既然能够推行下去,就说明你是信任这个的,做决策的人自己都不信自己决策的东西,那是过家家。

“况且世界上有十全十美的政策吗?事物有正反两面,事态发展有阴阳面,不是服务中枢决策的官员可以站正面,也可以站反面,朝堂上需要唱反调的人,御史台就是干这个的。有差错的地方门下省也是会驳回的,他们是需要客观理性的部门。

“我们不是,我们只能站一个面,不然就是乱了套了,你的脑子能够同时发布往走往右这两个命令吗?不能吧,如果大脑可以这样,就乱套了,套在国家政治上也是这个道理。”

颜綦虎拱手:“受教了。”

祝翾继续往下说:“之前你们这些人自以为清醒,内部还左左右右的,这里不需要百家争鸣,这里就是一言堂,全体上下一个舌头,一个大脑,推下去的东西必须完全信任它。

“到了中书省还在怀疑新政的,那就是叛徒,还在反对纲领的,那就是居心叵测。

“这是我说的第一点,都说官场上不能搞绝对,但这里就是得搞绝对,离了中书省去旁的衙门去了责任,你们可以言论自由,但在这里是不可以的,因为我们的职权属性决定了这一点,连自己的职权属性是什么都不知道的,那就是渎职。”

“听明白了吗?”祝翾问所有人。

所有人也是第一回这么直白地听到这种说法,一时之间都有些突破认知,但祝翾积威所在,都立刻回答了:“回祝相,听明白了。”

祝翾又开始说第二点:“翰林院也是中书省的,我又看到了不少新面孔,每届科举的尖都被中书省掐来了培养,每个翰林学士都未来可期,我自己也是翰林院出身。

“你们在翰林院日常就是写文章做学问,我看了一下你们写的文章,真的不愧对科举的名次,都是有真材实料的。”

新来的小翰林们挨了夸奖,都忍不住勾起嘴唇,但老成的翰林们就听出这是欲抑先扬的预兆。

果不其然,祝翾又说:“但我也看了你们给下面衙门写的政令文章,是不是有点太陶醉自己的词藻了?一个个都把自己当文章大家了,又是复古文风,又是新潮文风,掉书袋的,比文采的……一个个把自己也写美了,政令文章不能达意,写再好,那都是狗屁不通!”

面对翰林们震惊的眼神,祝翾一点都不虚:“你们是没有跟下面省府的衙门扯过皮,好好的政令他们如果不想执行,那就断章取义上面的意思,执行层面还要打嘴仗,你们文章写成那样,就是给了人家解读空间,你先把基础的意思表达明白了,让老百姓都能看懂,再在这之上发挥文采。

“科举考试的时候,是取文采好的得高分,但也要达意啊,你们进了翰林院真把这里当文坛了,你们是笔杆子,笔杆子就是写那些枯燥无味的东西,能写出花是本事,但不能光开花不落地,我跟你们开会也是大白话直接说,不添加沟通成本,所以你们自己作为传声筒和笔杆子,也该明白减少每一个环节的沟通成本是最重要的。

“想彰显才华,自己私下写文章搞复古革新,不要拿这么严肃的东西来自我陶醉。”

说完,祝翾又盯着翰林院的方向,翰林院的官员们都表示听明白了,祝翾才满意地移开视线。

“下面要说的是第三点,有些尚书阁老呢,特别好为人师,也特别重视讲学,有事没事呢,就在家里搞讲学,让其他部门的官员去听,去传自己的学派思想,你们中有不少人就去听了,还有见贤思齐的,自己也在家搞讲学的。”祝翾语含讽刺,下面的官员都忍不住坐直了身体,祝翾这就直接攻击旁的阁老尚书了,甚至连第五韶都开办过讲学。

她敢说,他们这些人利益相关的还真不敢听。

祝翾也果然不憋好话:“公开讲学不是官员的本职,有的人太贪了,想要利用当前的官场声势给自己谋一个学派宗师的地位,这个学说那个学说的,说白了就是在经义上做文字游戏,真的喜欢研究学问,私下完全可以和朋友搞切磋,小范围的也不是不可以,公开讲学性质就变了,是乱政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