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室内一片沉静,乾安的人互相看了一眼,并没上前阻止。

宋鹤眠心头坠着的石头落了地,有保安队长这句话,他们来乾安的主要目标已经完成了。

陈述跟这个犯罪工厂脱不了关系。

魏丁的双眼死死盯着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的保安队长,甚至脸上的肌肉都因为情绪起伏而奇怪地扭曲起来。

他悄悄把宋鹤眠往身后拉了拉。

宋鹤眠有些诧异,问道:“怎么啦魏哥?”

他顺着魏丁的眼神向前望去,慢慢皱起眉头。

他确认这个保安队长之前没跟津市任何一个人接触过,但魏丁却好像很熟悉他。

不对。

宋鹤眠很快反应过来,魏丁不是对这个人很熟悉,而是对这个人现在的状态很熟悉。

魏丁缓缓开口:“看好了小宋,吸毒的人毒瘾犯了就是这样的。”

宋鹤眠没来由后背一凉。

这么短短一会,保安队长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原本深入骨髓的恐惧似乎完全从他的身体里蒸发出去了,对暴力机关的敬畏也荡然无存。

他的躯体突然间变成一滩烂泥,直接从椅子上滑落下来,眼泪和唾液顺着痛哭倾泻而出,他抱着椅子腿,靠着仅存的一丝理智蜷缩起来。

但理智岌岌可危,保安队长呜咽着,没过一会,他像窒息一样突然昂起脖子,痛苦地朝身边人伸手乞求,“给,给我一点吧,给我一点肉!”

刘支队弓步下身拎住他的衣领,“里面的人到底有什么诡计?”

保安队长哀嚎着,他抓着刘支队的手,“没有,给我肉,我知道你们肯定有的,给我肉。”

刘支队:“你想清楚了再说,他们到底打算干什么。”

保安队长被这种生不如死的痛苦逼红了眼,“他们想跟你们鱼死网破!没有别的,真的没有别的了!我知道的已经全部告诉你们了!我知道你们有肉,救命啊,救救我吧。”

他像条被剖开肚子的鱼,在地上垂死挣扎着,胡支队的眉头越皱越深,终于低喝起来,“老刘!”

这人已经扛不住了,他吸毒的年头绝对不少,而且看样子工厂给他的货也不是简单掺了糖粉和石灰的便宜货。

所以发作起来,才会这么迅速这么难扛。

刘支队缓缓起身,胡支队见状直接对身后两警察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人带走。

武警那边的人道:“那我们计划照常进行?”

刚见面时,宋鹤眠觉得刘支队看着很面善,此刻他彻底沉下脸,倒是跟刑部的郎官一样凶戾。

刘支队点头:“照常进行,一切以我们的人安全为准。”

这就是看犯罪分子八字硬不硬的意思了,他们不会刻意选择直接击毙,但能让人在几秒内丧失反抗能力的身体部位就那么几个。

沈晏舟跟着过去了指挥所,津市其他人则留在乾安市局。

这场战斗没有持续很久,催泪瓦斯开路,闪光弹接力,警察们配备了夜视仪,成功打了工厂内部人员一个措手不及。

保安队长提供的情报没有骗人,犯罪分子射杀了所有不配合反抗的员工,警察们进来之后,看到了满地的尸体。

犯罪分子在发现保安队长失踪之后对工厂内部的武器分布做了修改,但这些毕竟是非专业制造,有的不好挪动,武警们进去后迅速控制了炸弹分布点,最后只有两处炸弹被引爆。

有两个警察不小心被爆炸的余波震到,但也没有受很重的伤。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这家工厂的几个高层,赴死之心非常坚决。

其余人要么在警察突击的时候负隅顽抗被击毙,要么就吓得趴在地上不敢反抗,只有那三个人,从头到尾都没表现出一丝后悔。

警察的枪法比较准,见他们三个冥顽不灵,直接就地处决,毕竟制毒、容纳多人吸毒,还持有非法武装,攻击执法人员,这些罪名加在一起,死刑没跑。

所有人悬着的心,彻底落了下来。

禁毒支队给保安队长申请了一支美沙酮,众人回到乾安市局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清醒了。

看见刘支队,他脸上露出讨好的笑,“警,警官,我没骗你们吧,我着冒着危险从厂子里出来送信,是不是,能算那个什么,污点证人!”

最后四个字是他绞尽脑汁回顾之前看过的刑侦剧想起来的,生怕刘支队不相信,他赌咒发誓道:“我一定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诉你们。”

昨天只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时间比较仓促,这次在审讯室,刘支队把工厂的来由,资金来源全都查问了一遍。

有些事情保安队长权限不够,他也不清楚,但关于工厂的违法交易,他都很清楚。

等乾安的人问完,沈晏舟才进去,他要问有关陈述的事。

宋鹤眠看着刘支队走出来时冷笑了一声,疑惑道:“他问出了什么新线索吗?那保安队长撒谎了?”

“不是,”魏丁在他身边慢吞吞道,“是这小县城有人要倒霉了。”

见宋鹤眠目露不解,魏丁解释道:“咱们在这方面管得很严,种罂粟这种原材料都要被处罚的,这小地方的人,要么是收了钱,要么就是监管不到位,这么大一个毒瘤都没发现。”

魏丁:“这次的突破行动非常顺利,但不代表风险不大,你看看出动了多少人,多少个部门,刘队能不生气吗?”

宋鹤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的眼神重新望向审讯室的方向。

他们这次来就是为了陈述的案子,不知道能不能在这里了结。

沈晏舟走进来时,保安队长刚弯下去的腰,立刻又挺直了。

他能感觉到这个警官身上的气息不太一样,让人更有压迫感,对上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保安队长那些张口就来的话甚至跑不到喉口。

沈晏舟:“你好,我叫沈晏舟,你还记得我吧。”

这人的口音明显不是本地人,保安队长畏惧地点点头,脑子飞速猜测着沈晏舟的身份。

难道厂子涉及到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所以才会惊动上面的大人物。

保安队长暗下决心,他一定对面问什么就答什么。

沈晏舟从文件袋里拿出了陈述的两张正面照,一张是在市局拍的,一张是管学校要的本科时期的照片。

沈晏舟:“你认识这个人吗?”

保安队长本想直接回答,但话跑到嘴边,他还是重新仔仔细细地看了遍摆在面前的照片,才谨慎道:“认识。”

沈晏舟的身体微微后倾,“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那很早了,”保安队长回忆了一下,“四五年前吧,反正是学生们放暑假的时候,当时这个学生仔进厂子的时候,是我们经理亲自出门迎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