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说到这,白丽脸上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她太恨孙庆了,此刻依旧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中。
这种表情刑侦支队的每一个人都很熟悉,之前看到过太多次了。
沈晏舟依旧波澜不惊,缓缓问出下一个问题:“那你是怎么把孙庆的尸体运到城中村去的,你又怎么知道,那个地下室位置的?”
这需要非常缜密的谋划,如果按照白丽的说法,她的时间应该不够。
白丽愣了一下,“我在社媒上刷到了一个帖子。”
“帖子?”沈晏舟眼睛一眯,“什么帖子?”
他先前就觉得不对劲,孙庆来津市是临时起意,但那个地下室位置很特殊,非常隐蔽,对城中村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
那天他跟宋鹤眠过去,如果不是野猫意外撞翻了那个流浪画家的花盆,进而让他们发现城中村独特的构造,他们也不会想往那边去看。
沈晏舟心头笼上一层淡淡的阴翳,不知为何,想起那个热情配合他们的画家,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切都太巧合了,真的只是他们运气好误打误撞吗?
话都说到这里,白丽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点头道:“就是一个帖子,我记得标题叫‘裸辞后社畜’怎么怎么样,反正里面介绍了津市的城中村。”
白丽:“城中村外面有一条溪流,两边很多芦苇,晚上还有萤火虫,那个帖子说本来是想看看同一座城市里的贫富差距有多大,但是没想到发现了远离人类建筑的宁静之地。”
帖子前两张图片,是博主分别拍摄的小溪白天和晚上的景观,后面的图片则是博主拍出来展现贫富差距的。
图片右下角,一辆生锈破旧的小推车,瞬间映入白丽眼帘。
宋鹤眠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追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那边的房子有地下室的。”
他想起自己之前忽视的一个细节,最前方三栋楼没有人住的痕迹,按理说应该早就断水断电了,但为什么白丽分尸时,灯是亮着的。
白丽:“我先过去踩了点,从城中村经过的时候,看见有人从地下室出来。”
沈晏舟眼神微眯,“是什么人?你还记得他们的长相吗?”
白丽不明白为什么警察突然问起这些,但还是如实回答,“好像是对夫妻,感觉是农民工,他们好像是从地下室里拿东西。”
白丽:“我当时就觉得老天都在帮我,虽然不想让我逃脱法律制裁,但给了我顺顺利利把那王八蛋弄死的机会。”
宋鹤眠闻言微微叹了口气,他现在更觉得是有人在刻意诱导白丽那么做。
“后面就很顺利了,”白丽眼中的热切一点点变成死水,“我觉得中间那栋楼最隐蔽,而且地下室一看就很久没人来过,所以我用小推车把孙庆拉到了那里。”
但是通道太窄了,小推车进不去,白丽只好拖着包裹进去。
后面的事情就和宋鹤眠看到的一样了,孙庆死时脸上还带着惊恐的神情,白丽一开始还有点害怕,但看到那个表情后,她只觉得快意。
被不当人的记忆似乎尽数成了肾上腺素的催化剂,白丽满脑子都是,原来你这样作恶多端的人,竟然也会怕死。
她痛痛快快真实演了一把温芙蓉的第二人格,用剧本里的方式肢解了孙庆。
做完这一切,白丽已经完全陷入了这个角色,那个单元故事的剧本里,犯下罪孽的人都要去地狱里赎罪。
她分完尸已经差不多天亮了,白丽先把孙庆的头扔进了河里,自己非常镇定地换了一身衣服去买了油炸工具。
她要复刻油锅地狱,孙庆死了也要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可惜那个锅太小,而她因为长期减肥力气不够,没能力把孙庆砍得更碎一点,有的地方没炸到。
白丽:“我当时想,如果老天爷是看不下去要把孙庆收走,那就不会让人发现这里,也就不会有人找到我。”
她一耸肩,脸上露出无所谓的笑,“但看样子,老天爷也看不下去我。”
宋鹤眠在电脑上快速记录着白丽的话,沈晏舟缓缓问出最后几个问题,“你把孙庆的头丢进了哪条河?”
白丽的答案跟他们料想的一样,“就近丢了,就我约他的那条河里。”
沈晏舟:“那凶器呢,凶器你扔到哪里去了?还有你当时穿的衣物。”
心脏是泵血工具,如果真按白丽所说,她精准刺中了孙庆的心脏,就算血是朝着溪流里喷的,但那个出血量,她身上也一定会沾染血迹。
白丽:“在旁边挖个坑埋了,那件衣服很贵,是真丝的。”
如果她没被发现,罪证也会随着时间推移,与土壤同化,最后湮灭在人世间。
问到这就够了,沈晏舟斜视,看见宋鹤眠记录完毕,站起身道:“你是否承认杀害、分尸、抛尸孙庆的犯罪事实?”
这个语气非常正式,听上去像法院法官宣告人死刑一样,在不断提醒白丽,她杀了人。
白丽的牙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一瞬间让她觉得非常冷。
她缓缓蜷缩起身体,把头闷进臂弯里。
但审讯室里很安静,所以她的回答,所有人都听得很清楚,“我承认。”
沈晏舟按住耳麦,对审讯室外的人道:“通知法医室,让他们过来提取白丽的DNA,尽快给出比对结果。”
宋鹤眠敲完最后一个字符,也起身要走,却见白丽突然昂起头,非常小声地问了一句话,不知道是问自己还是问他们。
“我做错了?”
宋鹤眠沉默住,过了一会才道:“你应该在遭受不法侵害的第一时间就报警。”
虽然白丽的行为很难评价,但她的确最开始是受害者,只是没抗住黑暗与欲望的侵蚀。
白丽的神情看上去有些悲伤,她嘴角扯出一个古怪的笑,“报警有用吗?”
宋鹤眠很认真地点头,“有用,如果你当时报警,我们一定会帮你追查孙庆不法的罪行,就跟现在追查你一样。”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宋鹤眠歪头想了想,“我很同情你的遭遇,但我们追查孙庆的死因,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当初没报警的你。”
沈晏舟已经走到审讯室外,听见宋鹤眠跟白丽说了这句话,身体霎时顿住。
宋小眠同学对法律理解得很透彻。
他的眼神变暖,想起三个月前刚看到宋鹤眠的样子,觉得他进步真大,他是有很用心地去学习。
孙庆的死不值得同情,但他的确是被剥夺了生命,而法律必须追查是谁夺走了他的生命。
这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可能被夺走生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