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宋鹤眠觉得自己后背瞬间爬起一层白毛汗,有一瞬间,他的心跳好像都暂停了。

这个画面实在过于惊悚,看上去跟他刷到过的不打码恐怖片解说一样。

不,甚至更恐怖,因为眼前的事是真实发生的杀人事件。

宋鹤眠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里的光本来就暗,动物视野比较关注在动的东西,所以那个埋头挖地的人他能看清楚,但周围不动的环境却很难分辨出细节。

这里太安静了,虫鸣鸟叫都没有,挖地的人本来精神就高度紧张,他明显听到了什么,直起腰板,他将铲子拿在手里,朝三轮车走去。

反正待会这个编织袋也要打开,那个人把铁锹靠在一边,从腰边口袋里摸出了一把刀。

月色下,刀身反射出明亮的银光,显得格外锋利。

这个人也带着头灯,跟杀害何成的凶手一样,不过这个人的头灯没那么亮。

但即使一片昏黄,因为灯下黑,宋鹤眠也很难看清他的脸。

看着那人挥舞着匕首将编织袋割开,宋鹤眠觉得自己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焦急得几乎想冲出去,制止他伤害编织袋里的人。

想到这,宋鹤眠的思绪骤然顿住。

……他记得,自己之前都是在人死后才能连通凶案现场动物视野的,无一例外。

他重新看向男人,视线顺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编织袋被割开之后,率先露出来的是花白的头发。

宋鹤眠的心又狠狠跳了一下,受害人竟然是个老人!

那人小心翼翼将匕首收起来,轻轻拿手拍了拍老人的脸,嗓音粗哑:“喂,你死没死。”

是男人的声音。

宋鹤眠的视线定在男人手上——他有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手上套着那种粗糙的纱线手套,他不想留下指纹。

头灯把男人眼前的景象照得很清楚,见受害人没有反应,男人把他的头转到居中位置,从编织袋上拔了两条粗线放到受害人鼻孔前,想要看看他还有没有呼吸。

那两条线一动不动,老人也再没发出一点动静,仿佛刚刚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但男人非常谨慎,他扔下手里的东西,又把老人的头朝这边翻了一下。

瞬间,宋鹤眠就知道了致命伤可能是什么。

老人这边的脑袋一片血肉模糊,头发被血糊住,结痂变硬一绺一绺竖着,没有完全凝固的血,顺着老人的脖颈流到车厢里。

男人又推了他一下,“别装死,你要活着就吱一声,俺也不想造那种孽,把你给活埋了。”

但老人依旧没有反应,一副毫无生机的样子。

动物抽了抽鼻子,浓烈的血腥味刺激着它的鼻腔,一个不属于宋鹤眠的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那个老人已经死了,他的气味已经在腐坏。

见老人不回答,男人便没有再问,他直接粗暴地把老人从三轮车上拖了下来,重重往地上一掼,然后往田埂那边他挖好的坑拖。

寂静坟地里,轻风呜咽起来,宋鹤眠再次听见老人那边传来轻微的呼喊声。

但他一直紧盯着那边,确认老人的嘴巴从头到尾都没张开过,表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这个声音把男人吓了一大跳,他几乎像被烫到一样匆匆甩开抓着老人肩膀的双手。

并且他的双腿有些重心不稳,受惊后直接往后一跌,屁股重重坐在田埂上。

这时,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阴森恐怖起来,男人坐的那个位置刚好可以看见一座墓碑上的逝者照片,月光恰好笼罩其上,看上去就好像跟照片上的人对视了一样。

他狠狠哆嗦了一下,没有再继续干下去了。

男人在田埂上坐了好久,期间只要有风,老人那边就会传出一声类似于呼喊的微弱声音。

宋鹤眠和男人同时都明白,老人就是死了,声音不是他发出来的,而是气流通过编织袋的缝隙发出来的。

男人想要站起来,但不知道是腿软还是没站稳,刚起身就又坐了下去,宋鹤眠听见他发出一声又重又长的叹息,然后哆哆嗦嗦伸手往外套口袋摸去。

他摸出了一个窄小的方形盒子,宋鹤眠看见他摸索着,从里面取了个东西出来。

是烟盒。

暗夜里响起打火机敲响的声音,男人接连按了好几下,打火机上都只是短暂跳了一下电流,并没亮出火来。

他借着月色反复拨动几下打火机的弹片,又使劲上下摇晃着打火机,最后暴躁地反复打响,橙色的条状火焰,终于在夜色中出现。

那个片刻,宋鹤眠看见了布满胡茬的下半张脸,唇边好像还有个很模糊的东西,不过这画面一闪而过,宋鹤眠没有完全看清楚。

男人叼着嘴里的烟,朝火凑过去,很快,坟地里响起抽烟的动静,块状火光随着空气吸入一闪一闪的。

他抽的很快,宋鹤眠看见红光一直往前推,最后男人连抽好几下,甩手狠狠把烟头往地上扔去,又伸脚把它使劲往地里踩。

他一气呵成地做完这一切,右手重重拍在大腿上,然后一鼓作气站了起来。

男人拿过靠在车旁边的铁锹,随即走到老人身边,头灯照着老人紧闭双眼的面庞,男人看了一会,重重往地上一跪,然后磕了三下头。

他重新站起来,高高扬起铁锹,朝着老人不再流血的伤口,重重砸了下去。

苟主任说过,人的颅骨算身体上最坚硬的部位之一,尤其是两侧的顶骨。

此刻铁锹砸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男人狠狠砸了三四下才停手,这个动作似乎大大消耗了他的体力,宋鹤眠清晰听见了他粗重的喘息声。

男人把铁锹扔到一边,两只手重新拉住老人肩膀上的衣服,把他往坑里拖。

尸体被推进坑底,发出沉闷的落地声,男人站在坑边静静观望了一会,他抬头看向月色,开始把土回填。

月亮已经快垂到东边了,现在应该是凌晨三四点,男人填土的动作越来越快,不一会儿,原本堆在田埂旁凸起的土块,缓缓平了下去。

他把其余多的土均匀扔到了坟堆各处,嘴里似乎还念念有词,像是某种方言,宋鹤眠听不懂。

做完这一切,男人靠在三轮车上休息了一会,等休息好了,他又探身从三轮车斗里摸了个东西出来。

他缓缓将折好的东西展开,借着他头灯打出来的光,宋鹤眠看清这像是一块薄膜一样的东西。

男人小心翼翼地将薄膜平铺在埋葬老人的土地上,又挖了几锹土压在薄膜四周。

原身在乡下时的记忆一下子浮现出来,提醒宋鹤眠,男人这是想伪造出这地下种了什么东西的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