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乐益地处国境线边缘,地广人稀,越靠近无人区,监控就越稀少,那辆货车最后一次出现在一条偏僻国道上,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了。

出乎意料的是,付时来他们最先找到的,就是这辆车

他们打开车厢,被里面兽类便溺的味道熏了个跟头,有大有小的箱子分列排布,板面上全是黄黑相间的排泄物。

但白杨不在里面。

车厢里有一洼一洼的血,流得不多,但有好几处,看着让人胆战心惊,付时来通过这些血液的痕迹,大致判断出白杨被关在这里时是什么样的姿势。

就出血量来看,那小子身上应该没有什么致命伤。

但被捏在那群亡命之徒手里,白杨也是岌岌可危了。

付时来退到一边,对其他人道:“检查一下笼子里的动物,跟林业局那边联系。”

警察们没有嫌弃车厢里很脏,为首两人直接一个箭步窜上去,铁笼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透过缝隙,他们大致可以判断出里面关着什么动物。

这些动物都很安静,趴在箱子里一动不动,哪怕外面动静这么大也没能让它们抬起头。

这个现象让围在附近的警察心里一沉,他们连忙扒着缝隙想要惊动里面的动物。

近些年乐益市的救助行动越来越完善,前来参与的志愿者和公益组织也越来越多,但大家都有共识,不能让动物对人类产生依赖。

救助的很多动物最后都是要放归大自然的,人类对他们来说,算天敌。

这些被偷猎的动物身上充满了野性,被人类伤害后只会更加警惕,只要还有抬头的力气,就一定会对人呲牙。

第一个警察见对着动物喊叫它依旧毫无反应后,咬牙直接打开了笼子。

里面关着一只很小的兔狲,看样子才几个月大,笼门打开,它并没有机敏地睁开眼想要从中逃脱,小小的身躯依旧蜷缩在一起。

这不合规,但小警察还是把手伸进了笼子。

手指没有摸到一片温热,小警察觉得自己没在摸一只雪山生灵,反而像在摸一块水泥板,冰冷又僵硬。

小警察抬头看向付时来,他的喉结艰难上下耸动着,道:““死了。”

像是转动了什么报丧的齿轮,从这个笼子开始,后面每一个笼子都一片死寂,无论体型大小,没有动物活着。

小警察还在车厢最里面发现了一张完整的雪豹皮,很新鲜,没有经过清洗和鞣制,一看就是剥下来不久。

所有人的怒火在这一刻被点燃,这帮丧心病狂的偷猎者,他们到底要犯下多少罪行?!

付时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次,他绝对绝对,不能再让谈老板离开这片国土。

他十几年前,就应该死在这里了,如果那时候他能再冷静一点,枪法再准一点,或许今天这些事就不会发生在白桦和白杨身上。

极度愤怒之下,付时来反而冷静下来,他仔细回忆着章明说的话还有宋鹤眠临时给出的关键信息。

章明所在的队伍已经把原始森林靠近国境线那边全部围起来了,谈老板不可能跑得出去,所以他们一定在境内。

那个手下说,救瘦子的人帮他们引走了S国边境线上的士兵,那他们想出境的地方,一定跟那群人不一样。

但距离又不会离很远,才能确保这片区域的人手大部分都集中过去。

付时来迅速意识到,这辆车是幌子,是想把他们拖在这里。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地方,付时来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顺着气管一路流进肺里,散发出的寒意将临近的五脏六腑全部冻成冰块。

付时来疾步朝外走去,他拎出对讲机,拨到跟章明联系的频道,沉声道:“章明,我们已经找到那辆车了,里面没人,我怀疑那帮人像挟持白杨走老路。”

“老路?”章明疑惑反问,他迅速反应过来,“你是说那座雪山……”

付时来:“车里没有活物,他们什么东西都没带走。”

这句话打得章明一激灵,他跟付时来协作多年,这些年也一直活跃在抓捕罪犯的第一线,他当然明白付时来的意思。

这车是那帮偷猎狗故意留下来,他们想让他以为,他们还没会合上,也一定会走原来那条路。

章明:“我现在就带人过去。”

离这边最近,又毗邻着国境线,能最快让他们出境的地方,就只有那座雪山,他们想出其不意杀个回马枪!

付时来:“你们带队回去。”

旁边的小警察下意识“哦”了一声,但看付时来专心致志收拾身上器具的样子,他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小警察迟疑道:“老大,那你呢,我们就开了这几辆车来,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你这是要抓谁吗?抓捕行动不能单人行动的!你,你……”

付时来对他笑了笑,“不是抓捕行动,我是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处理完,你们先回去。”

小警察那瞬间强烈想要说不,他觉得他们队长就是要去做什么违规的事了,但付时来眼神里透露着不容置喙,他与队长对视着,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付时来轻声道:“留一辆车给我,服从命令。”

警察们当然不能说不,付时来目送着他们开车离开,转身自己也坐上车。

他因为腿不方便,这些年其实开车很少,把车钥匙插进车孔的动作都有些生疏。

但付时来没有犹豫,他开过很多工具,有些操作难度比车难多了,这些东西都是一通百通的,而且这边路况开阔,他适应了一会便进入状态。

有直升机在头顶飞,付时来知道那是章明他们。

直升机的速度肯定比开车快,都不需要让路,唯一的不好,就是声音有点大。

如果那群人真的在雪山上,他们一定会听到,抓捕难度会有点大。

但白杨的安全暂时能得到保证,他是他们手里最后的盾牌。

事实如付时来预料的那样,手下搀扶着受伤的谈老板上雪山时,听见直升机靠近的声音,脸上满布不可思议。

“他奶奶的,这帮人是狗吗?鼻子这么灵,就好像知道我们在这一样。”

手下骂骂咧咧说了一句,他本是无心之语,却见谈老板和带自己过来的老大都面无表情看向自己。

他向来是不懂看人脸色的,但这一次,他竟然破天荒看懂这两个大佬眼里是什么意思。

手下瞬间肝胆俱裂,几乎要跪下来指天发誓,“我,我不可能跟边境警察有勾结的!我们家的人,一直都是跟在您身后做事的!”

谈老板感觉到搀扶自己的人肌肉紧绷起来,显然已经动了杀意,他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悄悄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不要随便下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