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沈晏舟莫名心里又酸又软,联想到回去看老爷子之前宋鹤眠跟自己坦白的那些话,他很能理解宋鹤眠的纠结。

宋鹤眠的手冰凉凉的,沈晏舟放手里搓了好一会都没搓热,他只好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然后朝里呵了几口热气。

沈晏舟:“真的不会,这案子已经到我们手里了,人也在我们手里,如果犯罪证据确凿,罗伯特一定会得到应有制裁。”

“他的身份的确特殊,”沈晏舟沉思片刻还是将自己的猜测和盘托出,“如果亨伯特家族向M国外交部申请,罗伯特是符合享有外交特权和豁免权人选的。”

沈晏舟:“如果是这样,罗伯特的犯罪行为不直接受我国法律管辖,但这不代表完全放纵,谋杀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重罪。”

沈晏舟:“而且金多的身份也很特殊,他是无国界医生,才刚结束战争地区的援助,如果真到执行豁免权那里,舆论就该起来了。”

经过二十年的发展,两国之间的实力差距,现在还真不确定谁高谁低了,外交特权要凭实力地位出发。

暖意像一团无形的云将宋鹤眠的手包裹其中,他蜷了几下手指,觉得不凉了才把手抽出来。

尸体已经发现,他们肯定还是要再去勘察现场的,现在就等案子移到这里,他们就可以直接参与了。

从接入蜥蜴视野到现在,宋鹤眠的心就一直在胸腔里上下左右乱窜,此时此刻,支队长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听着近在咫尺之人平稳的呼吸声,宋鹤眠才真正冷静下来。

两人一齐静静坐了一会,宋鹤眠突然扭头,望着沈晏舟开口问道:“沈晏舟,如果凭你与那个什么伯特的一面之缘下判断,你觉得他会是这个案件的凶手吗?”

眼见沈晏舟神色有些古怪起来,宋鹤眠拍他手背,严肃道:“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如果凭第一印象,你觉得他是凶手的可能性大不大。”

刚刚郑局和沈晏舟的语气都很奇怪,尤其是郑局说出这个外国佬名字之后,沈晏舟轻轻皱了皱眉,宋鹤眠看得很清楚,那是下意识的怀疑。

果然,沈晏舟想了想,微微摇头道:“不大。”

沈晏舟先给自己解释,“我这不是为他开脱,只是单凭第一印象,当时见面,他给我的感觉,就是很不像那种老钱家族里出来的人。”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词怎么说,“网上之前说暴发户,他就很像个暴发户。”

宋鹤眠眨眼间理解了沈晏舟的意思。

撇去他在动物视野里看见的场景,仅凭照片上杀人现场的布置情况,宋鹤眠就能确认凶手是个变态型的杀人犯。

金多尸体的摆放情况明显是参照了某个知名雕像,凶手掌握了神韵,那张照片才会看起来有股神像意味。

艺术这玩意是最难浸淫的,就算有天赋,人也得年复一年地学,沉浸其中,才能学出点名堂来。

如果罗伯特是暴发户那样的人,这个杀人风格就不像是他的手笔。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沈晏舟苦笑起来,“你提醒我了,凭借现有掌握的证据,罗伯特的嫌疑非常大,几乎都能把他当杀人犯看了。”

沈晏舟望着宋鹤眠,面上的表情一点点消失,“但如果他不是凶手,我们给他翻案的难度会非常大。”

舆论现在也不一定掌握在他们手中了,知道这个案子的人有很多。

最起码凶手知道,如果他是故意陷害,那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有效手段的。

“外国佬杀人因特权被释放,被杀者还是无国界医生”这样的标题,能把市局大门喷得开不了。

当晚九点,玫瑰酒店人肺谋杀案,被正式并入燚烜教五行杀人专案。

专案组所有人迅速接手案件材料,因为嫌疑人和受害人身份都比较特殊,保密小组的专家警察也加入进来。

那位“板上钉钉”的凶手,罗伯特·亨伯特,也出现在宋鹤眠视野里。

他被请到了市局做客,整个人看上去非常颓丧,站他身边的人西装革履,容貌跟他有些相像,正警惕地盯着市局其他人看。

但凡有人靠近,他就会和应激一样让他们走开。

亨伯特家族的律师明天上午才能到,郑局的意思是趁这个时间看看能不能从罗伯特嘴里问出点什么。

魏丁审讯经验丰富,头审的重任交给了他,沈晏舟要在外面旁听。

现勘则由保密小组专家带队再次前往第一案发现场,宋鹤眠视线从沈晏舟身上移过,最后还是决定去现场。

经过玫瑰酒店楼下,宋鹤眠就深深皱起了眉。

玫瑰酒店门口已经有人围着了,拐角处还有人在举着摄像机偷拍。

宋鹤眠把视线收回来,案件内情暂时还不确认有没有泄露出去,但玫瑰酒店死人这个消息,一定已经传出去了。

酒店方被打过招呼,他们也有自己专门的特大危机事件处理系统,现勘这一群人被他们引着从后门静悄悄进入,没有引起任何人关注。

案发现场被保护得很好,而且因为案件需要,房间是密封着的。

所以所有人进去率先闻见的就是浓重的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床上的人肺已经被先前过来的勘察小组妥善收存,尸体还没有,他们这次勘查完就要把尸体带回市局了。

宋鹤眠不受控制地心悸起来,温热的手掌一瞬间又变冷了,掌心一片冷潮。

他穿戴好设备,率先往浴室走。

打开浴室门的时候,宋鹤眠下意识闭上了眼,直到身后的人进入浴室,他才敢睁眼。

津市冬天很冷,甚至室内比室外还冷,哪怕是酒店,不开空调,里头也是冷的。

正因如此,金多的尸体没什么变化,维持着死前的样子。

亲眼所见的冲击力还是要远远高于照片,宋鹤眠呼吸困难起来,不得不后退一步,他捂着胸膛,小口小口地呼吸起来。

不能见面,一见面,机场相遇的画面就清晰地在眼前播放起来。

宋鹤眠起先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对金多的死触动这么大,他们其实没见几面,只是偶遇而已。

但这一刻他突然理解可,因为金多是除了市局大家之外,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个真心想交的朋友。

因为特殊能力进入市局是顺理成章的事,市局大家又都那么好,大家朝夕相处,一起熬夜,一起吃泡面,一起偷偷点奶茶,关系好理所当然。

但金多不是的,他们没有朝夕相处过,只是宋鹤眠单纯看这个人顺眼。

裴果注意到宋鹤眠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靠过来,“阿宋,你还好吗?你脸色看上去好难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