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这个箱子大得有些显眼,宋鹤眠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大的工具箱。

苟胜利注意到他的眼神,叹息一声解释道:“郑局给下了死命令,说要是我们遗漏了任何一点痕迹,以后季度末通通发配去吃泡面。”

这句玩笑话逗得众人脸上僵硬神色放松不少,田震威和赵青守在门外,法医和痕检先上场。

一进场,谭珊珊的脸就不可抑制地沉下去,她下意识与痕检小哥对视上,眼神里全是凝重。

这间房太整洁了。

他们的确喜欢整洁的案发现场,因为整洁环境下,凌乱就会特别显眼,线索也就比较好找到。

但这种太整洁的除外。

这一般意味着作案人有强烈的洁癖,会对作案环境进行彻底细致的清理,血迹、毛发……这些细微的东西都很难留下来。

谭珊珊打开箱子的功夫,苟胜利已经开始巡视客房,他端详着客房里的一切,转头看向抱臂站在门口的沈晏舟,定论道:“这屋看着没人住。”

沈晏舟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我们也这么觉得。”

害宋鹤眠滑到的那块椰果果冻,他们已经移交给了法医室,谭珊珊就地从果冻上切了一小块下来放进试剂瓶里化验。

痕检做这一切驾轻就熟,一行人重新将房间清查一遍,除了地上宋鹤眠踩到椰果滑出的水渍,他们没发现什么其他可疑的东西。

先前暂时退去的沉闷再次出现在众人心头,他们带了吃饭的全部家伙什来,但是却没有用武之地。

裴果愤恨地咬紧牙关,她这两天本来火气就大,现下的躁意更是难以压制,同时涌入内心的还有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连环杀人案,但每一个案子凶手都不同,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剩下的惨案发生。

浴室里面一尘不染,四壁和地板都光洁如新,甚至连水渍都没有,看上去完全没有使用过。

谭珊珊此时拎着个小型箱子进来,熟练地抽了根长长的棉签出来。

她看向苟胜利,对下水道出水口扬了扬下巴,“师祖,动手吗?”

苟胜利望着她眼里一往无前的锐气,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他们这一行刚入行的都这样,好像永远不会被眼前的困难吓倒。

苟胜利忽然挺起腰板,这个眼神激起了他年少时的回忆,他年轻时,法医一职还不全面,很多东西都是后面他们一步步摸索出来的。

津市经济发达,所以市局刑侦支队非常难进,但苟胜利的成绩非常亮眼,亮到把市局一把手的双眼都点燃了,一众关系户加起来都没有他的成绩硬。

我可是苟赢啊……

苟胜利不再犹豫,他低垂着眼,朝着谭珊珊轻轻一点头。

谭珊珊干劲十足,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实习,她已然有了一名合格法医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拉开下水道口,将棉签伸了进去。

果然不管是哪里的下水口,味道都不好闻,但两人戴了口罩,而且都闻过更难闻的,所以面不改色。

谭珊珊灵巧地在下水道里掏来掏去,她将棉签往上提,第一下甚至差点滑手脱出没提起来。

谭珊珊眼前一亮,她立刻抬头,惊喜道:“有东西,底下有东西!”

这声惊呼引来了室内所有人的视线,但浴室毕竟是浴室,站不下许多人,苟胜利只让痕检进来看。

害怕棉签不够稳当,谭珊珊又从随身工具箱里摸出了一个钩子,她小心翼翼把钩子也顺下去,然后两只手一起发力,把棉签上缠着的东西扯出来了。

是一小缕长长的头发。

头发团结在一起,上面还有毛绒状的脏污,在浴室强灯照耀下,这缕潮湿的头发泛着不同的光泽。

苟胜利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看花眼,因为这缕头发有金色有红色,甚至末端还呈现漂亮显眼的蓝色,这是挑染。

但谭珊珊肯定了他的眼神,“这像是女人的头发。”

长发男人也有可能,但围绕这个案件的所有相关人员,没有一个人留有长发。

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口气,沈晏舟和宋鹤眠对视一眼,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缓缓松下去。

郑局的安然退休,应该能保住了。

不管怎么样,这间客房,从开始到现在,都是亨利一个人在住,时间长达四个月。

这四个月内,除了保洁,没有长发女性在这里逗留过,玫瑰酒店管理严格,保洁不会把自己的头发掉在客房里,保洁也不会有这种染色的头发。

而且还是潮湿的头发。

这说明这缕头发被冲进下水道的时间并不长,能做这件事的,只有这间房的主人。

谭珊珊迅速将头发收进证物袋,同时又把新的棉签和钩子伸下去,这一次钩子拔上来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洁白棉签头上除了些许脏污,也没带上别的东西。

谭珊珊表情微沉,不用苟胜利交代,她从工具箱里摸出个小型探照头,朝里面伸去。

这玩意他们平时出门都用不上的,这次真是全副武装过来的。

探头上的摄像机将下水道口清晰地映照出来,除了腐蚀产生的轻微锈迹和黏连在内壁上的脏污,没有别的东西。

如果不是这团脏污挂住了头发,现在头发也没有了。

谭珊珊又转了一圈,忽然轻轻“嘶”了一声。

“这有个红色的小点,”谭珊珊紧盯着屏幕,同时操控探头调出放大功能,“形状是规则的,好像是……”

好像水体富营养化后生长出来的浮萍。

谭珊珊屏住呼吸,将一根湿润的棉签贴边伸下去,她的呼吸在颤动,但手却很稳,她轻轻擦拭着水管内壁,将那颗浮萍,轻巧地印在了棉签上。

苟胜利这时退出浴室,在屋子里四下搜寻起来,宋鹤眠站他身边,见状出声问道:“您在找什么?”

“鞋子,”苟胜利道,正好宋鹤眠问了他也懒得自己去找,顺嘴使唤起旁边站着的两个小年轻,“你们找一下这个房间里的鞋,不管是什么鞋,通通带回市局检验。”

宋鹤眠乍一听还有些不明所以,但视线触及赵青从鞋架上轻手轻脚提下来的皮鞋时,瞬间福至心灵。

这缕头发明显是房间主人从外带进来的,但是依照亨利的身份,他只有可能是走路踩到不小心沾到鞋上的!

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去,下电梯时正好撞见亨利和那两个蓝眼睛老头,亨利下意识往队伍中间看去,但这群人把该保护的保护得很好。

两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亨利敏锐顺着这不善视线回望,发现又是那两个讨人厌的警察。

他掐住掌心,脸上却不得不端着得体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