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民女十七

朱露白道, “嬷嬷有话但说无妨,在这里我们不用顾忌谁。”

史嬷嬷道,“这个世道, 男人只要在外头的事上不糊涂就行了, 男女之事, 男人糊涂些也没什么的。是娘子你特立独行, 换个旁人, 也不会和你一般选择。那个什么罗姨娘, 再是美若天仙,也不过几年光景,到时候就有更美的女人取代她的位置。”

“而娘子虽然办理了女户,在世人看来也是无依无靠的。”

这是史嬷嬷第一次向朱露白表示出不赞同朱露白离开郑家的意思。

朱露白沉默片刻, “我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 可是人生只有短短一辈子,这种憋屈的日子,我不想过。”

我的上辈子就是那样的憋屈残酷,为何还要这样, 绝不行!

史嬷嬷叹气, “那之后娘子准备怎么办?”

朱露白道, “我要让牙人给我找房子, 然后给我留心一下田地。”

史嬷嬷看着朱露白,又是一声叹息, “我没问你过日子的事,我是问你将来的打算。”

朱露白傻眼, “过日子不就是将来的打算吗?我就想好好过日子。”

史嬷嬷道, “娘子是觉得自己有个女户, 然后还有公主和郡主依靠, 就觉得万事妥当了?”

朱露白不啃声,她是真这么觉得。

史嬷嬷道,“还是得自己打算一下的,别的不说,要是朱家非把你带回去,公主和郡主也没办法。就是不带你回去,人家也能做主你的婚事,一个女户,帮不了多少忙。”

父兄具在,女户毫无作用,朱家完全可以掌控朱露白。

史嬷嬷没说的是,欣乐公主也不是你能靠的人,人家公主只是图一乐,所以才应下了什么女户的事,以后你倒是还想麻烦她,她也不会愿意。

能让公主出手相帮的人,那都是付出了很多银钱和巨大代价的,你,又能给公主什么?

郡主更是个万事不管的,你一个什么身份地位都没有的妇道人家,那些大人物们都不会在意。

朱露白把史嬷嬷的话也听了进去,史嬷嬷的意思就是让她找个人再嫁或是入赘,家里有了男人,这样才稳妥。

朱露白很抗拒,她并不想找个男人管自己,所以她倾向入赘,找个无父无母的听话男人。

史嬷嬷见朱露白并未一条路走到黑,便也放了心。

小人物们关心的都是柴米油盐等过日子的事情,朱露白如今小门小户的,也是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就是年后不久,就听说京城有了时疫,顿时京里人心惶惶,大家纷纷关门闭户。

好在朱露白过年前已经买了很多粮食囤着,现在也不怕挨饿。

她也害怕疫病,就让下人们拿了醋熏屋子,搞得一屋子醋味。

没过几日,就听闻太子感染时疫过世了。

朱露白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太子感染时疫?”

史嬷嬷道,“说是这么说的。”

朱露白没有问下去,这种事和她们这些小老百姓没关系。

宫里,康明帝坐在东宫,他面色灰败,整个人苍老干枯。

太子妃已经晕了过去,太子的几个孩子正在给太子守灵。

东宫一片凄哀。

康明帝闭上了眼睛,太子一直不满意康明帝对姜家军的态度,哪怕康明帝向儿子做了解释,太子还是觉得父皇太过软弱。

太子好几个对付姜家军的计策都被康明帝否决了,自视甚高的太子忍无可忍,姜薄又派了间人在太子面前挑拨,于是太子决定夺宫。

反正皇位将来也是他的,他只是想提前拿到手罢了,父皇老了,做事优柔寡断,他只会不断地妥协。

太子觉得自己的做法没什么问题,他只是要夺宫,不是要弑父。

间人道,“不早些动手,任由姜薄做大,到时候殿下更难处理姜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太子深以为然,决定动手。

但是康明帝不会这么想,他是老了,是只有太子一个像样的继承人,但没有皇帝甘愿交出手里的权利。

太子的举动触及了康明帝的逆鳞。

天家父子兄弟相残并不稀罕,太子还没动手,康明帝出手了,太子病倒了。

病倒的太子依旧不愿放弃自己的计划,康明帝只能让儿子去死。

太子死了,康明帝没有丝毫喜悦,只觉得内心被剜了一刀。

康明帝知道朝廷只是看起来太平,其实内忧外患,为了维持这份表面的平静,他不能把太子要夺宫的事说出来,更不能让人知道是他对太子下的手,所以就只能是太子生病没了。

太子是储君,储君没了,康明帝下令京城禁了一个月的饮宴婚假。

朱露白更是门都不出。

太子没了的消息姜大将军自然也知道了,他可是在中间做了不少事,他嘴角一翘,“父子相残,也不知道陛下此刻心情怎么样。”

传信的人不敢说话。

姜薄又道,“京城可还有什么事?”

传信人赶忙把探子传来的消息一一说出来,姜薄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传信人是按照轻重缓急禀告的消息,说到后面就全是一些八卦了,比如,“张丞相的小妾生了个儿子,张家大宴宾客,据说礼钱收了好几万两。”

又比如,“郑伯爷的小儿子郑校尉年前同家里给他娶的媳妇和离了,对外说是嫌弃那女子身份低微,实际上好像还是为了那个从边关带回去的女人。”

姜薄听到这里,没什么表情的脸终于动了动,眉毛都变得一高一低,“就郑继那个傻蛋儿子,被骗了的那个?”

传信人点点头。

姜薄眨眨眼,“我确实知道郑钦脑子里全是浆糊,可他在家人的监管下还能这么没脑子?该不会他那个老婆对付了他的女人,所以他为了给所谓心爱的女子出气,这才把人给休,不对,你说是和离?”

休妻同和离还是有差别的,若是郑钦恼怒,只会休妻,怎么会是和离?

传信人笑着点头,“对,是和离,和离书在衙门报备了,而且那个女子还通过欣乐公主办了女户。”

姜薄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办女户,她没归家?”

这个传信人也不知道,“应该是归家了吧,不归家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生活。”

办女户是为了减免徭役和赋税,并不是说就和家族割裂了,这种操作大家都明白。

姜薄点点头,“有点意思,那郑家也就由得郑钦如此?”

传信人道,“这不正好太子没了,郑家的心思都放在这上面,这种事就不算什么了,被和离那女子身份低,何况以郑家的家世,郑钦还要娶妻也容易。”

姜薄终于觉得兴趣缺缺了,“也对,还有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