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第2/3页)

魏堇听到这个假名字,下意识地住脚,回身,直视秦升,“大公子,在下为太守办事,您这般,将您父亲的脸面置于何地!”

二公子秦行皱紧眉头,亦是有几分严肃。

他们来之前,众人已经喝至酒酣,王五老爷夷然不屑道:“不过是个太守,我们王家给他面子,他是太守,不给面子,他就不是太守。”

他打了个酒嗝,“你不给我面子,明日是死是活,就不知道了。”

这一言,是明目张胆地瞧不上秦家,秦升和秦行脸色皆变。

魏堇正色敢言:“秦太守乃是陛下任命的太守,在下是否可以认为,王家势大,藐视陛下!”

门阀再是独大,也不可能敢明面上藐视皇权,王五老爷霎时打了个激灵,酒醒否认。

其他宾客,也都变了脸色。

其中有一人,打量着魏堇,似有些熟悉,又不敢确认似的。

魏堇已不再多言,拂袖而去。

秦行也无法继续待下去,同样转身离开。

王五老爷看向离去人的身影,眼神阴森,极为不满,“侄女婿,你这太守长公子也太没有威严了。”

秦升勉强一笑。

另一头,秦行向魏堇道歉。

魏堇心下尚算冷静,面上却表现出些许义愤,尤其为秦太守抱不平,暗示这些豪族狂妄,轻慢秦家。

秦行压着怒,亲送魏堇回去。

魏家宅子——

大夫人梁静娴的身体自打入郡城,或者说,自打她对魏堇之欺瞒揭开来,便急转直下。

他们从太守府搬到新宅的一路上,她全程都昏着,直到天色见黑才勉强清醒些许时间。

楚茹、魏璇和两个孩子全都一刻不离地守在她床前侍疾。

大夫人眼睛动了动,视线转动,搜寻着什么。

她在找魏堇。

魏璇声音沙哑:“阿堇去为秦太守做事了。”

大夫人便半垂眼皮,神色颓败。

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生机衰败,皮肉贴骨,面颊眼窝凹陷,面无人色,气若游丝……

魏璇每时每刻盯着母亲,亲眼看着她一点点变得更虚弱,痛苦到心脏和身体皆麻木无力,宛若游魂。

楚茹母子三人也是满心的惶然,不知该何去何从。

“阿堇……说的……你们……如何想?”

大夫人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

魏璇低语:“阿堇一人周旋,何其辛苦,魏家的担子怎能落在他一人肩上……”

楚茹沉默。

大夫人虚弱至极,苦涩道:“你一个女子,能如何帮……”

“一家人合该守望相助,相互扶持,不是帮他……”魏璇眼中水光潋滟,却初露坚韧,“我也是魏家子,我也想活着,日后我是自力更生也好,要借婚事得倚靠助力也罢,我不能再这样等着阿堇去为我做所有的决定……”

“我想要自个儿去作选择,我想……做我自己的主。”

大夫人眼角一滴泪滑落,痛苦愧疚欣慰挣扎……

小姑娘魏雯望着姑姑,眼睛里泛起光亮。

楚茹垂着头,似是在走神。

大夫人缓缓转头,看向大儿媳,“你呢?”

楚茹勉强地露出一个诚心诚意的表情,“我自是要侍奉母亲……”

大夫人眼神洞明,安静地看着她。

楚茹目光躲闪,死死地抠紧手,到底无法再口是心非,垂下了头。

犹豫不决,反受其乱。

她怕了,坚持不下去了,想要安稳,又怕得不到,想逃避,又怕良心受谴责……怕这怕那,早就没了曾经浑身的气度和从容。

大夫人懂得她,对女儿费力地抬手,“扶我起来。”

楚茹立即和魏璇一齐上前,小心地扶起她。

大夫人身体瘫软,半靠而坐,望着虚空,幽叹道:“老二家的……”

她顿了顿,又改了口,不再以儿子的附属称呼,而是叫了名字,“笠筠和阿霖……如今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否还活着……”

其他人听她提起詹笠筠母子,也都难过起来。

“阿茹,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屋内霎时哭出声来。

楚茹哽咽求道:“母亲,您莫要说这样的丧气话,您好好养着……”

大夫人慈和地望着她:“你们都是魏家的好媳妇儿,这一路上,你日日侍奉在我跟前,功劳苦劳我都看得见……”

她连着说了一长句,便不得不气喘吁吁地停下。

楚茹哭得更厉害,“母亲~”

这样仿佛交代遗言一般的场景,他们才经历过。

魏璇和两个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夫人缓了缓,“你若是想走,便走吧……”

楚茹泪流满面,摇头,“没有……没有……”

大夫人看向哭泣的孙女和孙子,口中的话仍旧是对楚茹说:“我最后……再自私一次,替他们做主……留下他们……”

“他们是儿媳身上掉下来的一块儿肉啊~”

楚茹紧紧抱住两个孩子,痛彻心扉,“母亲,求您……”

魏雯和魏霆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只能一遍一遍地叫着“祖母”,似是也在祈求,又似乎是舍不得、伤心。

魏璇也叫了一声“娘”,极为不忍。

大夫人也是做娘的,如何不知道当娘的心,狠心断绝道:“阿茹,你一个人回娘家,你父母亲人顾念血脉亲情,尚且能够安置你,他们是魏家的孩子,会拖累你,也会教你娘家为难。”

魏雯一听,哭得极大声,“我不跟娘走,我要留下呜呜呜……”

小魏霆也抽噎得厉害,“我、我也不跟、不跟娘走……”

楚茹不断地摇头,“不、不……”

“我做错了,我伤了阿堇的心,可阿堇还是心软,他愿意照料教养两个孩子,必定不会食言,他们如今大了,比你我心性更出色,日后能帮着阿堇做事,会过得很好。”

大夫人紧紧攥着她的手,强撑着说下去,“你不同,你过不了这种日子,你留下也会后悔的,不如狠下心……以你的教养手段,有娘家庇护,答应我,就当他们都死了,好好过。”

如果不彻底抛弃犹豫,孤注一掷,她就是回去,也无法过好。

大夫人手上越发用力,死死地盯着她,似是她不答应便不能瞑目,逼迫着她。

楚茹呜呜哀鸣,无法斩断。

魏雯这时选择抱紧了她,抽泣着说:“娘,我们知道外祖父家在哪儿,你要是过好了,以后我和弟弟去找你,你就能照顾我们了,是不是……”

如此一说,分开便是好事。

魏雯使劲儿擦脸上的泪,偏偏越擦越多,努力挤出个难看的笑容,“娘到时候不会嫌弃我们打秋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