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第2/3页)

厉长瑛和翁植眼里,那还是个不可名状的小黑块儿。

翁植拿着笔,飞快地记录下来。

常老大夫眼皮耷拉,气虚道:“药材挖出来,别扔……”

翁植停下笔,扭身要去传话,厉长瑛一把按住他的肩,“大黑疙瘩小黑粒儿,我们不懂看,您自个儿去盯着吧。”

两人对视一眼,翁植立马懂了,煞有介事地配合她,道:“老大夫心力交瘁一夜,还是要休息,认不出来也没有办法,都是那些药材的宿命。”

厉长瑛作出犹豫状,“成吧……”

常老大夫和款冬几乎同时露出了焦急之色。

款冬性更急,“不成不成,那是药材!扔了浪费!”

常老大夫也忍不住骂道:“成家子,粪当宝,你个败家子!药材都浪费!”

厉长瑛嘴角咧开,毫不掩饰她的故意了,“浪费就浪费喽,我们又不知道浪费了什么。”

常老大夫生气,胡子抖动,“你你你!暴殄天物!你不懂便莫要胡乱指指点点!”

他又转向翁植,愤而指责:“还有你!宿命个屁!”

挨骂了呢~

翁植读书人的面子到底还是折了,幽怨地看向厉长瑛,“……”

厉长瑛面不改色。

而后常老大夫将一直紧抱着的木匣一把塞进厉长瑛怀里,气势汹汹地冲向废墟,守护他的药材。

款冬也将他抢救出来的药材交给厉长瑛保管。

厉长瑛看着常老大夫急促的背影,感慨:“活蹦乱跳的~”

林秀平眼里泛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摇摇头,也随着常老大夫一起钻到废墟中去,灰烬里挖药材。

常老大夫和款冬对药材的位置和百芝堂各处皆烂熟于心,目标明确地蹲在那儿抠抠挖挖。

厉长瑛瞧着废墟和老大夫,满眼意动,语气耐人寻味,自言自语:“要不……”

翁植接过话茬,“或可一试。”

厉长瑛看向它,“你知道我说什么,就可一试?”

翁植高深莫测道:“我看见了,你在觊觎一把老骨头。”

怎么教他一说,如此诡异?

厉长瑛无语。

不过怪不得魏堇一定要她留下翁植,读书人就是读书人,她一抬手,他就知道她要打什么乱拳。

厉长瑛琢磨地问:“能成吗?”

翁植道:“待你父亲回来,危言耸听一番,恐吓辅以利诱,十之七八。”

厉长瑛眉眼有些耷拉,语气不怏,“你就知道不会有好结果了?”

“你会不知吗?”否则她何必一定要走?

翁植冷笑,“事有必至,理所固然。”

厉长瑛低低道:“所以我不喜欢太原郡……”

翁植看着她,意味深长,“这世上之地,但凡人迹踏入,便没有净土,你不会喜欢任何一个地方……”

厉长瑛振作精神,白了他一眼,“莫要打击我,你打击不到我。”

“日后皆得等着瞧。”

他们交谈的功夫,那头又挖出了不少破烂儿,翁植提笔,刷刷记录,颇为忙碌似的。

厉长瑛识趣地挪开脚,不挡着他干活儿。

她也闲不住,左右张望了一眼,便走向小山和小月跟前,询问他们两个有没有吓到。

小山下意识地点头,又飞快摇头。

小月摇头,又点头。

厉长瑛疑惑:“你俩是一个意思吗?”

小月指着自己,摇头,指向小山,点头。

小山瞬间气急败坏,语无伦次,“你少诬赖我!我才没有吓到!是你吓到了,你一句话不说,我昨晚上还保护你,还紧张你,你忘了?你别不说话……”

小月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瞧着他。

她本来就不说话。

厉长瑛:“……”

这俩也鲜灵活泼,看来是没事儿。

这时,厉蒙送纵火犯去官府回来,面色平平,看不出情绪。

废墟中翻找的一众人皆向他投以目光,颇为关心。

常老大夫除外,漠不关心地继续弓着腰扒拉。

厉蒙沉声道:“押后审问,查明再判。”

泼皮不忿地嘀咕:“抓个现行,还有什么要查明的?”

翁植警告他谨言,免得落人口舌,惹来麻烦。

泼皮便不甘不愿地闭上嘴。

百芝堂人多,厉蒙即便不似住野外时那样守夜,也习惯性稍微警醒着,火一起,便惊醒察觉,迅速喊人起来,又去抓纵火之人。

他抓到一个仓皇逃跑的人,但起火之处不止一个地方,纵火之人肯定也不是一个人,就算要查,也该是查清楚同伙和背后之人。

可无人乐观,宵禁纵火乃是大罪,当下不决,猴年马月还能有结果吗?

众人悄悄看向常老大夫,他仍旧是先前的动作,看似如常,但就是透着几分丧气低迷。

大伙儿都不说话,沉默地做事。

人多干活儿快,小半日,便将废墟翻了一遍。

百芝堂能淘出来的有限,拢到一起,越发显得狼藉可怜。

厉长瑛他们的板车烧没了,其他人跑出来时只匆匆带了一两样好拿的东西,盐有一小部分带了出来,剩下的全都烤化了,跟灰烬和在一起,一坨一坨的。

众人理清楚了,不免又失落。

但众人转头瞥见常老大夫和款冬,起码他们的三头驴和三只兔子还活得好好的,还剩下其他一些东西,相比于百芝堂,他们还算幸运。

这种比惨心态,不好说出来,但多少安慰到了他们。

毕竟还有更惨的……他们就不算最惨。

就这小半日,附近围观的人也换了无数,损伤重些的邻居也过来哭天抢地好几轮。

常老大夫皆沉闷地受着,不断地弯腰道歉。

一个帮了许多贫苦百姓的老大夫,弯着腰的时候,好似再也直不起来。

不少人皆不忍,那邻居也是,可他们能怎么办?他们也是遭了无妄之灾,他们也是苦主,又能找谁讨说法、弥补损失?

常老大夫再三低声下气地保证他会负责,他一定会负责。

邻居一家才哭丧着离开。

厉长瑛走到常老大夫跟前,开口时嗓子发干,清了清,问道:“您和款冬以后如何打算?”

常老大夫抱回了他的木匣,守着百芝堂仅剩的东西,落寞叹道:“总得有人给那些贫苦百姓看病……”

一个医者的拳拳割股之心,何其令人敬佩。

林秀平满眼崇敬。

翁植、泼皮、程强他们这样的人,也都塞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

厉长瑛静默少许,又问:“您打算如何赔偿?”

常老大夫一言不发。

他跟人结了仇怨,过不去的,日后会如何,也什么都清楚。

他们只有一老一少,如今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