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第2/3页)

他说着说着,渐渐慢下来,眼神在厉长瑛和老族长班莫其之间游走。

厉长瑛轻笑,“木昆部……又有新的第一勇士了?”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有些奇怪她的关注点和语气。

这是个名头。

旧的没了,自然会有新的出现。

多延艰涩道:“叫阿古拉,据说比明琨更勇武,已经在和莫贺部、阿会部的战斗中几次大胜。”

这时,高进才带着十几个男人,一人搬着四个长条凳,一一摆在胡人们周围,平嫂和马月兰带着几个女人,提着木桶,抱着高高几叠木碗,走过来。

当权力足够大,所有人都会变得善解人意。

厉长瑛赞赏地看着她们一眼,随后招呼道:“地方简陋,诸位勿怪,请坐,咱们喝些温水慢慢聊。”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迟疑着接过木碗,在陌生的地方不敢直接喝。

倒是多延,道了一声谢,接过来便喝。

这些人费事带他们回来,不至于在水里做手脚。

而其他族人奔逃许久,早就又渴又累,他一动作,纷纷喝了起来。

多延喝完水,抬手在嘴上一抹,动作粗犷。

他们方才还没来得及报来处,此时便讲起来。

他们部落靠近北奚莫贺部,去年冬天,木昆部突然对莫贺部发难,几个小部落纷纷遭殃,有的投降木昆部,有的跑去东奚投奔阿会部,有的往北迁,有的跟他们一样满奚州躲避……

苏雅恨道:“木昆部简直可恨!”

多延苦涩不已,他们这些深受其害的小部落全都对木昆部深恶痛绝,却又毫无办法。

老族长班莫其感同身受,面容悲痛,叹道:“我们的部落也因为木昆部,几乎灭族,唉……”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听后,露出了同病相怜的悲痛。

多延沉默少许,问道:“那你们后来怎么逃掉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仍旧很在意厉长瑛的身份,目光在厉长瑛身上快速划过。

如果第一勇士明琨的死没有带走他们所有的人,那真相是……

多延对于那个可能震惊到不敢置信。

老族长班莫其和厉长瑛交换了一个眼神,无比平静道:“我们部落没有和汉人勾结,明琨穷追不舍,部落的族人死伤众多,前路无光,最终没选择继续逃下去,而是和这里居住的百来个汉人们一同抗击……”

那一场以少对多的战斗,何时提起来,都极其惨烈。

老族长平静的表情语调和多延部落胡人们目瞪口呆的神色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胆子太大了!

竟然躲在这里伏击明琨的二百勇士,死了那么多人,竟然还不跑,又回到这里继续生活!

“汉人说,这叫破釜沉舟。”老族长望向厉长瑛,平静的语调发生变化,激动道,“没有那时的孤注一掷,我们如何会有现在的光景?”

周遭,陈燕娘、苏雅等人也都对厉长瑛露出全不掩饰的骄傲崇敬之色。

多延:“那她是……”

厉长瑛背靠着高台下方的立柱,神色淡淡的。

她还没报过姓名。

苏雅傲然,“这是我们的首领,你们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

其他人也都昂首挺胸,满是自豪。

大鼻子的胡人忽然想到什么,惊得结巴,“难道是……?!”

是谁啊?

他们部落的胡人疑惑地看着两人,小声询问。

“厉长瑛。”

厉长瑛的声音和苏雅的声音重叠,而后,苏雅的声音消失,只剩下厉长瑛如同破冰碎玉的清越声音,“我是厉长瑛,杀了木昆部第一勇士明琨的厉长瑛……也是宇文部的后裔,从中原归来。”

这一片区域,霎时静得惊人。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神色巨变,陈燕娘、苏雅等人也都震惊地望向厉长瑛。

前半段他们知道,后半段……

谁?!

谁的后裔?!

唯有老族长班莫其表情淡定。

鹰的鸣叫打破了静谧的气氛。

两只海东青扑扇着飞下山壁,朝着众人而来。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霎时惊慌,捂头护颈躲避,抱成一团。

两只海东青划过众人头顶,飞向厉长瑛,落在厉长瑛肩膀上和手臂上。

为了装逼,每次都是两只一起落,厉长瑛负担颇重,还得面不改色。

“小菊,它们饿了,拿些肉来。”

小菊匆匆应了一声,快步跑出去。

多延部落的胡人们缓缓抬头,就对上厉长瑛肩臂上那两只凶悍的海东青。

他们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见过神鸟海东青,现在却这样老实地待在她的手里。

平时它们吃肉的时间,厉长瑛会对它们吹口哨,今日没吹,两只海东青饿得暴躁,爪子在她肩臂上抓来抓去,挪动着,看着越发凶悍危险。

厉长瑛不想它们抓破她的新衣裳,她现在穷,下次装逼还得穿,空着的手一巴掌拍在手臂上那只海东青的脑袋上。

海东青尖嘴叼住她的头发,拉扯。

厉长瑛又给了它一巴掌。

海东青这才松嘴,老实地当吉祥物。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失去所有的语言。

厉长瑛将海东青靠近高台下的横木,抖了抖手臂,示意它上去。

这只海东青挪动高贵的爪子,抓握在横木上,另一只海东青也随后落了上去,吉祥物似的炯炯地瞪视众人。

老族长这时顺势说起海东青的来历,并且肯定道:“这一定是天神的指引。”

两只海东青就在眼前,多延部落的胡人们没有理由不相信他说得话。

小菊搬来了一大盘鲜肉条。

厉长瑛用长筷夹着新鲜的肉条,递到它们尖嘴前。

两只海东青不争不抢,喂到哪只嘴下,哪只就张嘴叼住。

厉长瑛边喂鹰,边缓缓讲述起她的故事:“当年宇文部战败,我祖父一路被追杀,便带着我父亲一车一马地逃去了中原,他们人生地不熟,汉话说得不好,不为汉人所容,只能选择居于山野,继承祖宗的生存方式,打猎为生。”

“中原没有苦寒,他们靠着勤劳的双手,也不再饥饿。”

“渐渐地,他们攒下了一点家底,也融入了汉人的生活,我父亲长大成人后,几乎忘记了幼时生活的故土和艰难逃生的经历,他迎娶了我的母亲,母亲生下了我,他们过上了平静安逸的生活,我祖父却病重了,郁郁而终。”

“无根之人,灵魂注定不得安定,我祖父后半生都处在落寞之中,我对他为数不多的记忆里,他总是抱着我痴痴地望着北方,一遍一遍地跟我讲这片土地,讲这里的一切,讲宇文部旧时的荣光……那些年,好似一直有一条无形的绳子在拉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