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第2/3页)

有时候真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什么。

“我祖父曾有遗言,‘若有余力,便庇护些许百姓’,她解救千余逃难至奚州的汉人,日后还能庇护更多的难民,此乃大义,我身为魏家子,身为祖父的孙子,助力于她,于国于民于孝于德,皆问心无愧。”

魏堇说得义正词严,正气凛然。

四人皆未打断他的讲述。

人总归更愿意与德行好、有底线的人结交,起码不必时时刻刻防备着。

薛将军麾下,治军严正,守疆戍边,自然心怀大义。

若是魏堇果真与胡人勾结,背弃汉人,薛将军必要除害,而他没有堕了魏家之风,薛将军身上的冷意和薛培心头对屡次被算计的恼意皆淡化。

章军师和秦副将亦是和善许多。

不过他们原先都以为,魏堇才是主事之人,如今这般听下来,他竟只是出谋划策,真正主事的是在奚州杀死木昆部第一勇士,突袭木昆部的女人。

薛培与厉长瑛正面接触过,还交了手,惊讶之后也不算意外。

薛将军三人却实在意外。

章军师捋着胡须感叹:“巾帼不让须眉,实乃奇女子。”

厉蒙立在魏堇身后,如同一座沉默的大山,闻言不禁挺了挺胸膛。

魏堇与有荣焉,继续解释道:“晚辈曾言仰慕将军,亦非虚言,此番谋划,本意并非是要损害薛家利益,阿瑛与我传信,答应分于薛家的七成,绝不会食言,只是少将军突然带走家姐,她有所担心才没有立即送出。”

薛培做下劫人之事,并不以为有何错处,可现下魏堇一说,他莫名有种阳光下无处藏身之感,不甚理直气壮。

薛将军是过来人,瞥了儿子一眼,维护道:“此中误会,既是说开了,便冰释前嫌吧。”

魏堇识时务,再次道谢:“多谢将军和少将军对家姐的照料,不知家姐如今情况如何,晚辈何时能够见到她。”

薛培欲答,秦副将抢先开口:“军医诊治后已经清醒,除了嗓子暂时不能言,身体需要多休养些时日,性命无虞,随时皆可探望。”

他们的态度,分明是不想薛培和魏璇有更多瓜葛。

魏堇没有露出异样。

而薛将军此时方才命士兵为魏堇奉茶。

魏堇饮茶片刻后,方才恳切道:“薛将军不怪罪,晚辈感激不尽,本不该再烦扰,但为共赢互惠,仍想厚颜当一回说客。”

“哦?”

魏堇姿态谦恭而不卑微,“晚辈请薛将军扶持厉长瑛,助她在西奚站稳脚跟。”

“本将为何要扶持一个关外势力?”

薛将军反应很平淡。

魏堇笃定道:“自然是因为您的一点支持,未来便可一本万利,稳赚不亏。”

薛将军不以为然。

厉蒙站在魏堇后方,瞧见薛将军的神态,忍不住替魏堇感到憋屈。

他那样的家世出身,如今却要低声底气,何等难堪。

魏堇却如若未觉,从容不迫、有理有据地游说道:“厉长瑛不可能如木昆部那般危害中原,奚州稳定,便是边关的一道防线,边关战乱减少,薛家可安定发展,抽出手,另做他谋。”

薛将军眼中微动,面上不动声色。

“木昆部已灭,奚州不成患,河间王自顾无暇,颓势已现,正是薛将军壮大的机会。”魏堇停顿,直视薛将军,“若薛将军愿意扶持一二,奚州未来也可成薛将军的助力,我们不日便会将七成财物如数送来,以示诚信。”

魏堇话中全无依附之意,将双方放在合作的位置上。

章军师轻摇蒲扇,老神在在。

薛将军也好似没有半分心动。

薛家军强,连河间王都要掂量一二,他们有足够的底气不将厉长瑛和魏堇放在眼里。

魏堇也并没有表现出急躁,耐心地等待。

他们都很清楚,薛家扶持厉长瑛在奚州站稳脚跟只是举手之劳,最重要的是利益足够动人。

“你们有所求,那七成财物乃是薛家应得,想要薛家扶持,如果只是这样,诚意不够。”薛将军老谋深算,“不过若是一家人,万事好商量。”

章军师胸有成竹,秦副将和薛培露出诧异之色。

魏堇试探地问:“您的意思是……”

“生意皆有风险,利益关系并非牢不可破,若是联姻,许多事便顺理成章。”薛将军注视着魏堇年轻俊秀的脸,“本将颇为欣赏那位厉姑娘,与我儿甚是般配。”

薛培闻言,神色骤变,抵触不已,因当着外人的面,忍耐下来。

厉蒙也是一惊。

林秀平曾经说过,给女儿厉长瑛选丈夫,要广撒网多捞鱼,她连彭家兄弟都仔细考量过,若是知道这么大个将军看中女儿做儿媳,肯定很激动。

厉蒙不禁观察起薛培,暗暗评价起来:家世极好,身强体壮,武艺高强,模样……魏堇更打眼,心眼子看起来也不如魏堇多……

他下意识跟魏堇对比起来,比着比着,突然心虚。

感情上,肯定是魏堇更深,林秀平对他很认可,厉蒙眼神遗憾地收回目光。

旁人并不知道充当护卫的男人是厉长瑛的亲生父亲,无人关注他,自是没发现他的打量。

而魏堇听了薛将军的话,目光暗沉,两腮绷紧,似是在压抑汹涌的暗潮。

薛将军悠然道:“贤侄怎么不说话了?联姻可行否?是不是不能做主?”

魏堇艰涩道:“婚姻大事,晚辈确实不能替她应答,不过……”

薛培等着他拒绝。

薛将军、章军师、秦副将三人方才也看出魏堇对厉长瑛情意颇深,猜测他或许会借口推脱……

章军师还端起了茶杯,准备饮茶欣赏这个一贯拥有远超年龄的从容的年轻人为情失态。

然而——

魏堇一副情之所至,甘愿俯首的模样,勉为其难道:“联姻确实有利于稳固双方的合作,理应以大局为重,只是……我不做小,与少将军平起平坐是我的底线。”

“噗——咳咳……”

仙风道骨的章军师,茶水从口中喷出,几片茶叶粘在胡子上。

薛培和秦副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走过数十年大风大浪的薛将军也愕然。

帐内除了魏堇没失态,其余人都失态了。

不做小,做平夫?!

两男共侍一女?!

这叫“底线”?!他的底线也太低了!

武将多不喜奸猾至极的文官,也不喜欢保守顽固的读书人,但此时,他们都觉得,还是保守点儿好。

他真的是魏家子吗?魏家清正的门风,怎么会教养出这么……这么……的子孙!

帐内一阵极诡异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