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第2/8页)

马与马相连,驮着无力到坐不起来的契丹俘虏们前行。

死寂笼罩着他们。

薛培骑在马上,飞速掠过。

魏堇认为,四千强壮的契丹俘虏留在奚州不安全,留在奚州的前提是必须要进行稀释,且已和契丹离心;充入薛家军成为马前卒的作用也不能最大化,不如用来离间图珲和他身后代表的契丹王族耶律氏和契丹各部之间的关系。

至于如何挑拨离间,当下他们握在手里、能够运用的只有这些契丹俘虏。

三人成虎。

一个人对耶律氏有不满,或许不成气候,一群人对耶律氏有不满,就会动摇耶律氏的根基。

他们现在埋下一个个小小的引子,日后多运作一二,就会成为摧毁契丹的利箭。

是以,按照魏堇所说,薛培只需要和图珲随便作作态,根本不必在意图珲答应与否,他会直接做成“图珲被收买”的结果。

只要看得人相信,这就会成为事实。

“契丹俘虏做先锋”不过是做做样样子,目的只有一个:催化他们的怨恨和不满。

而且,狼饿得皮包骨也有可能反咬一口,若是大战触发,顾不上这四千契丹俘虏,留下太多人看押他们,便是分散自身的兵力,分开可降低兵力的分散。

万一契丹大军赶至此地……

云和几个原本厉长瑛打算送去契丹做探子的木昆部的女人藏在了后勤人员之中。

留下的士兵要吃饭,伙头兵煮饭,云他们这些不善于行军打仗的人帮忙,十分自然地出现在留下的契丹俘虏们跟前。

仆罗远远地认出了云,把着木牢围栏,头试图挤出围栏,眼神震惊。

……

厉长瑛一行轻骑快马,小一日后穿过一片山林,赶到了曾经莫贺部驻牧地的边缘。

厉长瑛一人一骑在队伍前方,彭狼、乌檀、苏雅、阿勇四人在她马后一字排开,其余人马呈伞状在后方排列。

众人眼前是一片平坦、空旷的草原。

这里曾经属于莫贺部,也被木昆部占据过,更早的时候,属于某个或很多个消失的部落,养育了无数的游牧民族。

如今,草原被马蹄踩踏得露出了斑驳的地皮,数日前遍地低头食草的马牛羊已消失不见,更不见放牧的莫贺部人,只余下满目萧条、荒凉之色。

何时才能再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没人知道。

莫贺部的人为厉长瑛指路,看到这残败的一幕,眼中尽是落寞悲凉。

物伤其类。

其余人也不禁伤感,气氛沉重不已。

他们即便随厉长瑛奔赴至此,内心仍旧不确信。

他们只有三千人,哪怕算上其他人,也才区区两万,如何跟契丹数万大军对抗?

远处连绵的山都仿佛是契丹大军的影子,众人隐隐能感觉到压迫感。

鸡蛋碰石头,纯粹是送死。

谁去送死能有好心情?

厉长瑛一行人已入北奚,离契丹大军极近,斥候去前方探查,队伍缓速慢行,一点点深入北奚。

沉闷的队伍仿佛一条沾了水的巨大尾巴,拖动得极其费力。

前方的气压似乎越来越低,乌檀喉结上下滚动,回头望了一眼,眼神担忧,对厉长瑛道:“首领,他们士气低落,会不会影响诱敌计划?”

厉长瑛紧紧攥着缰绳,越紧张越是面无波澜,“没有人做逃兵,还不够勇吗?”

苏雅也回头瞥了一眼后方的面无人色的男男女女。

他们个个都怕得要死,竟然没有人逃跑,确实很不容易了。

他们一个两个接连回头,彭狼和阿勇便也顺着两人的视线扭头。

这一看,不得了。

所有人都瞳孔虚颤,似带恐慌地死死盯着前方。

两人赶紧回正头。

视线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点朝向他们急速跳动,后面墨绿色的森林像是洪水猛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

彭狼和阿勇的心霎时剧烈地收缩。

距离太远尚且看不清楚,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个跳动的小点是什么。

那是他们的探子……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更久,小点的轮廓清晰,逐渐露出全貌。

确实是他们的探子。

众人发冷。

契丹大军……来了……

而探子还未跑到近前便慌慌张张地高声报信——

“首领!契丹!是契丹人!”

“有几万人!看不到尾!翻过这座山坡就过来了!”

他的惊慌远远地传递到了众人耳边。

众人脸上的惊慌扩大。

不知是不是心神俱震产生了幻觉,众人明显地察觉到地面开始震动。

但很快,他们便意识到,不是幻觉,是真实的。

海啸一般的马蹄声从远处传了过来。

森林的上方,马蹄踏出的滚滚烟尘飞扬而起,碧蓝的晴空上突然被大片乌云笼罩,鸟成群成群地惊起,四散而飞。

前所未有的地动山摇。

乌檀、苏雅、彭狼、阿勇四人神色也不由地紧绷。

扑通——

扑通——

扑通——

众人的心跳好似在打鼓,彼此都能听见剧烈的鼓声。

契丹必然也有探子发现了他们……

阿勇吞咽口水,声音发紧地问:“首领,还不走吗?”

后方的人听到这声音,才想起来他们还能呼吸,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厉长瑛的心跳也不可避免地随着马蹄声和地颤越来越大而变得急促。

但还不够……

“再等等。”

厉长瑛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冷静。

部众们听到她的话,脸色发灰,嘴唇发青。

马蹄声变得更密更震耳,似有加快。

众人的呼吸逐渐都变得凝滞,时不时就会因为窒息而呼哧地喘,喉咙破风了一样。

有人受不住压力,低泣出声。

有女人尖细的啜泣,也有男人粗闷的哽咽。

厉长瑛牙关咬紧,冷声道:“哭什么!天塌了也有我顶在前面!”

有人听见了,有人没听见。

乌檀、苏雅、彭狼、阿勇四人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

四人后面,便是木勒、昆得以及各个队长。他们望一眼首领从始至终没有塌过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目光狠绝地望向远处。

部众们恐慌,他们绝不能失去斗志。

终于,远处那片森林外围,最后一大群不知名的鸟群呼啦啦地飞上天,第一个举着旗帜的契丹人冲出了绿障。

紧接着,更多的契丹人从树林后冲了出来,仿若洪水,一点点倾泻而出,最终爆发,彻底冲破河堤,咆哮而来。

旌旗猎猎,雄师海海,马蹄飞踏,烟尘漫天。

千军万马的震撼和压迫如洪水在草原上肆虐横行,所遇一切皆吞噬在滚滚洪流之中,洪流席卷之前,人兽活物唯有拼力挣扎,尽皆奔逃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