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第5/7页)

“无妨,我是长辈,理应照顾他们。”

詹笠筠想要的其实不是这个答案,抿了抿唇,还是先提答应过的事:“林姨,昨日大朗与我说了一事,二郎托我做媒……”

林秀平了然,抬眼瞧外头,低声问:“双喜?”

她也看出来了。

詹笠筠点头,同样压低声音,怕外头的双喜听到,“双喜那姑娘与您更亲一些,我找她说多有不便,且我也不知该不该提,我猜她受过些伤害,所以……”

乱世中的流民女子,会遭遇到什么,不需要多说。

林秀平懂她的担忧,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说道:“伤痛太深,逃避总归不是办法,腐肉剜出来才会痊愈,稍后我问问她。”

詹笠筠不好意思道:“麻烦林姨了。”

“无妨。”

林秀平说完,突然笑起来,“昨日也有个士兵托翁先生带话,问的是柳儿。”

县衙里就这么些人,日日相对,很容易生出情愫,再正常不过。

詹笠筠不意外,微露好奇,“那柳儿?”

“柳儿胆小,不愿意。”

詹笠筠叹气,“倒也无妨,先活下去要紧,去到阿瑛身边,想必也无人介怀女子成不成亲。”

她对彭狮和双喜也不乐观。

林秀平颔首微笑,“女子也能养活自己,成婚与否,便随她们心意。”

詹笠筠有些欲言又止。

林秀平看出来,平和地看着她,静静等着她说,如果不说,想必也没有那么重要。

詹笠筠手微微收紧,“林姨,我便与您直言了,阿堇上头没有其他长辈了,我虽不是长嫂,却也是嫂子,替他主张也合情理,您看,他和阿瑛的事儿怎么样……”

詹笠筠期待地看着林秀平。

她想要帮魏堇推进一下,免得他一腔欢喜的去了,得不到好结果。

林秀平沉吟不语。

詹笠筠顿时有些紧张,拿捏着分寸,语气和缓地夸道:“阿瑛这样的巾帼女杰,我心里头极敬佩,也知道一家有女百家求,不过阿堇的人品相貌,并非我自夸,当初在东都都是数一数二的,多少人家都想得他这么个佳婿,俩人的情谊和经历,寻常后来人都比不得,我相信阿瑛身边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也不会有比他更真心的,而且……阿堇对阿瑛的事业大有助益,不为了情分,单为了利益,结成一家也更紧密,您说是不是?”

她说得太多,多少透出些急来。

若是在东都那样全都是心眼子的地方,看出来怕是要拿乔了。

可没办法,厉长瑛如今的身份不同于先前普通的猎户女了,魏堇处于下位,偏又先入了情……

詹笠筠试探地问:“儿女婚姻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如趁‘和亲’这个机会定下来?”

“怕是不行……”

詹笠筠面露失望。

林秀平安抚地拍她的手,“我不是不看中阿堇,是这个事儿不能这么办。”

詹笠筠作出一副倾听之色。

“一来,若是两个孩子实在不合,我不能逼阿瑛;二来,强逼有可能好心办坏事。”

林秀平其实很认同她的说辞,也愿意撮合,但厉蒙的考量也有道理。

“徐徐推进为上,该助力时我自然会助力。”

詹笠筠闻言,一叹:“您说的有理,是我急了。”

便识趣地不再多说。

片刻后,她暂且离开,去到魏堇的书房,与他单独说此事,“你不怪我擅作主张吧?”

魏堇微微摇头。

“虽说没得了林姨的肯定,但也探到了一丝口风,她愿意撮合你和阿瑛。”詹笠筠有些乐观道,“我跟阿瑛相处的时间不多,真心实意觉得你们般配。”

魏堇嘴角上扬,即便知道她的说法不代表什么,仍然情不自禁地为旁人的一句“般配”欢喜。

詹笠筠看着他,也跟着他高兴。

他和厉长瑛不是从前魏家未倒时,众人以为的那种门当户对的般配,是一种他们两个人在一次就好像有希望的般配。

而如今厉长瑛身份不同从前,她的婚事归根结底在厉长瑛,旁人说了都不算,父母亦然。

詹笠筠感叹:“女子能掌握自己的人生至此,实在叫人羡慕……”

“阿姐日后也可试着去掌握自己的人生。”

魏堇说得肯定。

詹笠筠晃神,片刻后,极缓慢地点了下头。

魏堇话音又转回去,“林姨如何说的?”

“她让你循序渐进,徐徐图之,有林姨和厉叔的看重,你优势极大。”

魏堇深以为然,“我是要死缠烂打到底的。”

詹笠筠:“……”

是这个意思吗?

似乎也相差不大。

詹笠筠失笑,“若好事成了,记得送喜信给我。”

“自然。”

……

他们这里相谈甚欢,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里,气氛便差了不少。

林秀平将詹笠筠的话转达给双喜,双喜低着头沉默不语,整个人都笼罩在一股沉郁的气之中。

“彭狮的为人,你想必也看在眼里,阿筠与我说的时候,也明说了,你可以直接拒绝……”

双喜不抬头,声音沙哑:“我拒绝。”

林秀平不意外,只是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硬神色,心疼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出来?”

双喜垂着头,随着她话音落下,一滴一滴泪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林秀平看见,一滞,都想要将后面的话止住,不忍心再说下去。

她是能拿烙铁烫肉止血的果断人,作为医者,最清楚腐肉不剜去,就会成为恶疾,逃避不会让伤口愈合,只会越烂越深。

一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这些女人依旧对男人们极为抗拒,她们又不可能处在真空的环境中,完全不接触男人,而每一次不算近的接触都会吓到她们,反复提醒她们过去的阴影和伤痛,表面上看着已经愈合,内里呢?还是在折磨着他们。

即便残忍,林秀平也不得不多说几句:“我不是要逼你一定要跟男人在一起,而是以一个大夫和长辈的身份,希望你走出来,没有人能再伤害你,你不要再介怀过去,伤害自己,好吗?”

双喜默默流泪,不言不语。

林秀平叹气,走过去轻轻拥住她,像母亲一样抚着她的背,“你没有错,是世道黑暗,你也未曾作恶,是干干净净的一个人,能活下来,就能活得更好……”

双喜埋在她颈间,闻着她身上的药香,泣不成声。

这样的话,厉长瑛说过,林秀平也说。

但他们不能时不时挂在嘴上,那是戳她们的痛楚,得有事才能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