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魏堇亲自出面, 不需要太多解释,便安抚了百姓。

无论他心念如何,他事实上就是受到百姓爱戴的父母官。

而魏堇要走了, 许多百姓即便不再闹,也不愿意离开,仍然守在县衙外。

伤患需要治疗。

林秀平早就听到动静, 跟一众女眷在后衙紧张等待,外头一消停,便带着双喜她们出去抓紧时间治伤。

几个百姓受了比较重的刀伤, 士兵们也被打得厉害,有些危险;衙役们在和百姓冲突的最前沿但不是矛盾的最中心,身上有或轻或重的皮外伤;其他人几乎都是轻伤, 而且多数是踩踏推攘间受伤。

魏堇弯腰将叫“阿来”的小孩放在石阶上,柳儿才敢凑过来给他处理伤口。

小孩很乖,舍不得他的怀抱也只是眼巴巴地看着魏堇,柳儿碰他的伤口, 疼得掉眼泪也不闹。

不远处,一个青年担心地看着小孩, 犹豫不前。

魏堇眸光转向此人,用略带严肃的口吻问:“你是今日主导之人?”

青年惴惴应答:“回大人, 是小的, 小的知错……”

“你们是有错, 药材珍贵,合该用在紧要之时,岂能如此耗费?”

资源紧缺,来之不易,魏堇不喜这种形同浪费的行为, 以免助长此等风气,语气甚是严厉。

青年和其他百姓像是犯错的孩子,全都垂头丧气。

真正的孩子也低着头,偶尔悄悄用余光打量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百姓纠集,造成了混乱,理应有所处罚。

彭鹰如今是燕乐县的县令,便惩罚主使几人和动手伤人的一群人劳役数日。

众人皆无异议。

人群久久不散,林秀平决定临行前再做最后一次义诊,免费为百姓看诊。

百姓感激涕零,有序排队。

主导今日围县衙的青年叫武志,小孩是他的亲侄子。

他主动带人帮着维持秩序,百姓大多听从,看起来有几分威望。

彭鹰看了片刻,对魏堇道:“此人可以加以重用。”

魏堇不置可否。

彭鹰已经走到这一步,未来做县令,还是走向更远,都会有许多挑战,重用人才也是一门重要的学问,他会有自己的择人标准。

远处,一直观望的四家人见局面不再混乱,立即有所动作,崔掌柜和胡家父子争先恐后地向前,萧兆安也不由地加快脚步。

唯有秦高阳不紧不慢、步调平稳地走向县衙。

“大人,您没受惊吧?”

崔掌柜率先出声关心。

魏堇淡淡道:“无事。”

崔掌柜夸张地长吁出一口气,紧接着又吹捧他爱民如子,治理有方,百姓爱戴等等。

他是生意人,一张笑脸热情洋溢,吹捧起人来也也一串接着一串,中间连个气口都没有,就连他身后的随从也都觍着笑脸,连连附和。

随后而来的胡家人根本插不进话,脸色越来越不好。

魏堇神色平静无波,待到后面的秦高阳和萧兆安走到近前,行完礼,方才道:“进去谈吧。”

百姓目送他们进入县衙。

大半个时辰后,一行人才空着手出来。

等候看诊的百姓畏惧地头蛇们,纷纷避让。

四家人理所当然地走过。

武志抱着侄子,目光追随他们远去,又望向衙门,眼中含着野心。

另一头,四家人气氛并不如何融洽,互相之间有些微妙。

每个人眼里都带着算计,时不时还意味不明地瞥向秦高阳。

秦高阳视而不见,随意地告辞后,便扬长而去。

而他一走,崔掌柜便故作无奈道:“到底是背后有人,消息比咱们灵通……”

秦高阳背靠秦副将,也算是背靠薛家军,胡父有所不满也得压着,鼻子哼一声气,带着儿子离开。

崔掌柜脸上的笑意微收,转向萧兆安,又再次扯起笑容,大有拉关系之意。

萧兆安存在感最低,接下了他的“好意”,顺势便随他去家中吃酒。

……

粮车队没有进县城,停在了东城门外驻扎,守兵和进出的百姓都能看见庞大的车队。

魏堇打算明日便离开。

傍晚,县衙内准备了极尽丰盛的送别宴,大家聚在一起,詹笠筠和彭鹰为他们践行。

离别的气息充满宴席,彼此都很不舍。

林秀平忙碌半日,面带疲色,“可要晚几日再出发?”

厉蒙还没有带着孩子们回来。

詹笠筠看向魏堇,眼中流露出期望。

魏堇道:“路上行慢些等,以免再生事端。”

詹笠筠霎时眉眼低落。

魏堇对她说:“孩子们回来,我们成功出关,会尽快让人送信过来,日后方便,悄悄往来,并非不能团聚。”

詹笠筠明白,“你不必理会我,我省得利害关系。”

她以水代酒,敬向魏堇,“阿堇,从前和将来,都辛苦你了。”

魏堇端起酒,“从前是我的责任,将来……我甘之如饴。”

言罢,一饮而尽。

从前的叔嫂二人对视,一切近在不言中。

他们之间最大的纽带便是魏霖,魏霖始终是魏家子,跟着魏堇成长才不会丢了魏家之风,这也是詹笠筠狠心让儿子离开自己身边跟魏堇出关的理由之一。

明日就要启行,未免酒醉耽误行程,詹笠筠准备的酒有限,大家都没喝醉,情绪却都像是醉了一般外放。

林秀平想念厉长瑛超过不舍。

翁植踌躇满志,大显身手,早已没有从前魏郡的郁郁不得志。

程强和包地儿勾肩搭背地喝酒,畅想着出关后的好生活,没多少不舍。

双喜知道了彭狮会一同出关的消息,刻意不去看在听父兄叮嘱的彭狮。

柳儿她们的不舍更浓厚,看着后院的情景像是要刻进脑海里,带去关外。

相比之下,更不舍的是留在燕乐县的人们。

彭鹰又来找魏堇喝一杯。

他豪爽,魏堇也不能小家子气,又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入肠,玉白的面上泛起桃花晕色,眼神变得迷蒙。

彭鹰摇头,“你也是个爽快的,就是酒量不行,叫人喝不尽兴。”

魏堇头脑清醒,只是语速稍慢,“阿瑛酒量好,日后有机会,你们畅饮便是。”

他带着醉意,叫起“阿瑛”二字,温柔又缱绻,多情极了。

彭鹰大手拍向他手臂,哈哈大笑,“要是请我去喝你们的喜酒,我定然赴约,不醉不归!”

喜酒……

魏堇好似更醉了。

他的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腔,飞到厉长瑛身边去。

……

第二日寅时,天色尚黑,县衙内便忙碌起来。

驴老大的驴家族数量翻倍,除了小马骡,全都挂上了板车,拉到了县衙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