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路沛哑口无言。

他总是在头疼, 路巡与原确过于剑拔弩张,一门心思地盯着他们之间存在或可能产生的矛盾,却忽略了路巡的心情。

努力走平衡, 却依然让兄长感到顾此失彼,这确实是他的失职。

“哥哥。”路沛喃喃地说,“对不起。”

路巡伸手, 隔着帽子摸他的脑袋, 他的袖口和垂下的帽檐挡住路沛的视线,也趁此机会整理稍显失态的表情。

而路沛张开双臂,扑进他怀里。

路巡手上动作一顿, 胳膊垂落,无处安放似的, 虚搭在身侧。

“你不要生气。”路沛说,“哥哥, 你抱抱我。”

旁边有几个小孩子在油菜花丛中穿梭,就在他们几米之隔的地方,孩童的咯咯笑声清晰可闻。

路巡有些无奈, 提醒道:“在外面呢。”

路沛突然超大声:“我就要!哥哥你快点抱我!”

这一声, 喊得那几个玩耍的孩子们望向他们, 走出花丛,好奇地盯着他们。

模仿着他们的样子, 一个大孩子用手臂笼住小孩子, 奶声奶气地学路沛说话:“弟弟,你快点抱我。”一边催促弟弟,一边张望他们,好像展开无形的竞争。

路巡:“……”

路沛催促:“哥,快点快点。”

路巡没办法, 只好抬起一边胳膊,虚环着路沛的后背,完成拥抱。

“你又不是小孩子。”路巡说。

路沛理直气壮:“我是宝宝!”

“宝宝。”路巡说,“可以了吗?”

“不可以。”路沛悄悄盯着两个孩子,胜负欲上涌。

旁边的小孩子问大孩子“哥哥那我是宝宝吗”,大孩子俯身在他耳边嘀咕了些什么,两人又嘻嘻哈哈地笑开了,追逐打闹。

见他们主动退出竞争,路沛满意松手。

“就这么爱和小朋友较真。”路巡说,“幼稚。”

“你多成熟。”路沛回怼,“你还爱和野猪争风吃醋呢。”

路巡:“……”

“哥你就是吃醋了。”路沛说,“路巡你肯定是想要亲亲了,那我也亲亲你好了!”

话毕便嘟起嘴唇,发出“MUAMUA”的油滋滋声音,十分浮夸地往路巡颊侧送,果然被拦在半道,路沛张牙舞爪:“你嫌弃我!”

“不闹了。”路巡说。

“好吧。”路沛恢复正常,将被打断的话题继续,他纠结道,“我没有想到,你会这么介意。我高中时候和女同学约会,你还帮我们订餐厅。”

“那是高中。”

“也就几年前。”路沛说。

路巡:“你几年前比现在懂事。”

路沛:“你几年前和现在一样独裁!”

“我没做过对你有害的决定。”路巡说。

才说两句,又要开吵了,说到底,路巡对原确的介怀依然很深,以后想必碰撞也不会少。路沛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像对着一个死结使了半天的劲,没能解开,反而把它打得更紧。

高二时,路沛参加的party上,有人往众人的饮料里偷放塞拉西滨,虽然后来查出罪魁祸首,但路巡不允许他再和那派对的任何一个参与者来往,尽管那些人基本只是受害者。路巡认为,他们碰过这个东西,成为瘾君子的概率很大。

其中有一个当时路沛玩的比较好的朋友,也没有得到特赦,路巡以强势手段切断他们的来往。擅自干涉他的交友,路沛为此很生气,与路巡大吵一架。

他们的关系稍显复杂。父母的不作为,令路巡也一并承担了家长的责任。

后来路沛依然妥协了,因为那个朋友没有那么重要,也因为他总是听哥哥的。

“你希望我怎么样呢。”路沛颓然道。

路巡:“分手。”

路沛:“不要。”

路巡蹙眉,他垂下眼睑,那种稍显软弱的情绪再次冷淡地复刻在他的脸上,路沛顿时觉得自己很坏,愧疚感上涌,可他又不想在这件事上退让。

“那么。”路巡说,“以后不许称你室友为男朋友,对我,对外,都一样。”

“……”这是个什么要求。路沛皱眉。

“只是一个称号的变更而已,你们实质上的关系,我不干涉。并且,我可以保证,以后不再为难你室友。”路巡拍板道,“就这样吧。”

路巡好像做出了很大的让步,他的性格也并不会食言,按照以往的经验,接受这个退让后的条件,是最好的选择。若是在别的事情争议上,路沛通常也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答应了。

路沛却立刻反驳道:“你的意思是,让原确当我的情人?可以带出去但不能介绍的那种?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这么封建,搞这一套。”

“他会介意吗?”路巡轻飘飘反问。

“……”可能还真不介意。路沛哽着脖子说,“我介意!”

路巡:“你又介意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路沛:“那你在介意什么?”

路巡的目光凝注着他。

随着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路巡流露出的那一点柔软,重新被他掩盖起来,又或许那原本就是他谈判政策的一部分。示弱毫无疑问是一张平时藏起的手牌,只在最关键的时刻克制而小心地打出。但是,对面的路沛并没有被他迷惑。

路巡以一种审视难缠对手的态度,将带有评估和考量意味的冰凉视线投向他。

他们现在不单是兄弟,更是在博弈。

路巡并未回答,路沛便继续说下去。

“这对原确不公平。”路沛说,“太侮辱人了。”

“他夺走别人生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对别人不公平。”路巡问,“你不是喜欢讨论人权与正义吗?”

“原确作为实验品被制造出来,还没机会长大就要被销毁,这算拥有人权吗?他的父亲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我,他连得知真相的机会都没有,这不算是践踏正义吗?”路沛也掷出一连串反问,“原重山老实巴交一辈子,和人做个交易,稀里糊涂地丧了命,用一百万抚恤金去结算他的人生,这能被称为合理吗?”

他推导出结论:“这么多仗势欺人的事,全都发生原确的身上,你还想让我仗着他喜欢我,随意作践他的自尊,你才是太过分了。”

“我知道你看不惯我的做法。”路巡听出他的潜台词,“当你的一举一动能牵动众多人的利益,他们每个人的面孔,自然就要变得模糊。你还不能理解,这没有办法。”

路沛:“我理解,我不愿意这么做。没办法干涉别人,至少我自己是这样。”

“不谈这些。”路巡说,“我的条件,看来你是不愿意接受了。”

“我不接受。”路沛笃定道,“原确已经证明了,他对我非常好,且无害,他喜欢我。在不更改我们交往事实的基础上,你再重新开一次条件吧。”